廷议风波过后三日,陆仁料定此时首辅刘健心绪已稍平,却仍未改初衷,正是拜会的时机。
他并未提前递帖,只让格物商会的工匠连夜赶制出一具小巧精致的蜂窝煤炉,又备好一箱上好的蜂窝煤。清晨,他便带着这两样东西,径直往首辅府邸而去。
刘府门房见是近日风头正盛却也是争议缠身的陆状元,不敢怠慢,急忙入内通传。
刘健正在书房练字,闻报笔锋一顿,墨点滴落,污了上好宣纸。他本欲直接回绝,但转念一想,倒要看看这个以“六元及第”之身却满口“匠作之术”、“锱铢之利”的状元郎,究竟有何等辩才,敢行此“败坏斯文”之事。
“让他到偏厅等候。”刘健淡淡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陆仁在偏厅等了近半个时辰,茶已凉透,方才见到刘健缓步而来。老首辅身着家常澜衫,面色平静,眼神却如古井深潭,看不出喜怒。
“下官陆仁,拜见元辅。”陆仁执礼甚恭。
刘健略一抬手,算是回礼,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并未寒暄,直接开口,语气疏离:“陆修撰不在翰林院清修学问,来老夫这陋舍,有何见教?”话语中“清修学问”四字,刻意加重,暗含讥讽。
陆仁心知今日必是艰难之旅,却也不慌,坦然道:“下官今日冒昧叨扰,是为西山石炭官督商办一事,想向元辅细陈其中原委,或有元辅未知之详情。”
“哦?”刘健眼皮微抬,端起凉茶抿了一口,“此事廷议已毕,还有何可说?莫非陆修撰以为,老夫是那般易被巧言令色所动之人?”言辞如刀,毫不客气。
陆仁深吸一口气,知道寻常说理已无用,必须直指核心,以情动之,以理撼之。他站直身躯,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健,声音陡然提高:
“元辅!下官知您忧心朝廷体统,士人清誉,此乃老成谋国之言,下官岂敢不敬?然下官斗胆请问元辅,可知严冬腊月,京师寒士冻毙于陋巷之时,体统可能御寒?可知边关将士因饷银不足、衣甲单薄而饥寒交迫之时,清誉可能充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