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淮心头猛地一跳,霍然抬头看向玄镜真人。师尊果然知道些什么!他一直都知道!他收自己为记名弟子,赐下《蕴神诀》,是否就是为了观察,或者说……豢养这份他无法理解的力量?
玄镜真人迎着他的目光,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:“决赛,你的对手是衍星河。他的修为,已至筑基圆满,半只脚踏入结丹。他的手段,你已见识一二,但那绝非全部。天衍圣地的《星衍经》,推演天机,洞察先手,最是克制诡变之道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周淮苍白而挣扎的脸,继续道:“以你如今状态,胜算,不足一成。若强行出战,衍星河不会留手,轻则道基彻底崩毁,沦为废人,重则……身死道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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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话语,如同判决,敲打在周淮的心上。
不足一成胜算。
道基崩毁。
身死道消。
每一个字,都重若千钧。
“放弃决赛,保全自身。”玄镜真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以你如今展现的潜力与‘炼丹天赋’,宗门依旧会重点培养你。假以时日,未必不能凝丹成功,享数百年寿元。一时的胜负,与长生大道相比,微不足道。”
这是最理智的选择,也是最符合常理的选择。
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
玄镜真人说完,便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淮,等待着他的抉择。他没有逼迫,也没有鼓励,只是将利弊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。
静室里,只剩下周淮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放弃吗?
承认自己的极限,接受这看似最好的结果?
那样,他就不用再面对衍星河那深不可测的推演之道,不用再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,不用再……支付那可怕的、剥离记忆的代价。
他可以活着,以天才炼丹师的身份,在宗门的庇护下,安稳修行。
可是……
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,看着掌心那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。
从杂役区的破败小屋,到外门考核的问心路,再到一次次擂台上的生死搏杀……这一路走来,他付出了多少?失去了多少?
那一个个深夜引气失败的绝望,那灵根被评判为“朽木”的屈辱,那面对孙浒嘲讽时的不甘,那为了获得资源、为了守护友人、为了心中那一点点不甘平凡的执念,而一次次动用那诅咒般的力量,眼睁睁看着属于“周淮”的记忆,一点点变得苍白、破碎、消散……
母亲的玉佩,已然忘却。
初次攀登的勇气,已然模糊。
与清瑶师姐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,已然冰冷……
若在此刻放弃,那这些付出,这些失去,又算什么?
一场笑话吗?
那条“欺天”之路,难道就要因为恐惧下一次的代价,而在此刻断绝?
他闭上眼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衍星河那温润却深不可测的笑容,浮现出雷啸那狂暴霸道的雷霆,浮现出云无心那清冷如冰的眼神……还有,那高悬于决赛舞台之上的,代表着青玄宗年轻一代最高荣誉的位置!
一股极其微弱,却极其顽固的火苗,在那片被尘埃覆盖的道心废墟上,猛地窜动了一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