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有人回头了。
是个枯瘦的老农,怀里抱着个饿得没力气哭的孩子。他认识江小鱼——虽然脸上抹了灰,但声音和眼神没变。几个月前,他逃难到烈阳领地,就是这位领主给了他一袋麦种,教他种地。
老农犹豫了一下,抱着孩子走过来。
江小鱼把碗递过去:“抱着孩子不方便,我喂你?”
老农摇头,自己接过碗,也不怕烫,仰头就喝。粥很稀,几乎不用嚼,顺着喉咙滑下去。喝完了,他把碗递回来,嘴唇哆嗦: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江小鱼又舀了一碗,递给旁边一个断臂老兵——也是从烈阳领地来的,曾经在酒馆喝过【追忆甜酿】,治好了战场噩梦。
老兵接过,喝了,沉默片刻,突然说:“这粥……跟我娘熬的一个味。”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陆陆续续,十几个受过酒馆恩惠的人围了过来。他们不说话,只是接过碗,喝完,把碗递回去。动作机械,但眼睛里有了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黑酒带来的虚假安宁,是某种更真实的、带着体温的暖意。
就在这时,乌鸦动了。
老人抬起头,展开怀里的纸卷。那是一份《醒酒谣》的手抄本,字迹歪扭,但每个字都写得极用力,像刻上去的。
他开口了。
不是喊,是唱。声音依然沙哑,但这次不再颤抖,而是稳得像老树的根:
“粥啊粥,釜中稠,一人独吃噎断喉……”
“火啊火,灶下走,众人拾柴暖三秋……”
“名啊名,心上留,有名字的人不白头……”
歌声苍凉,但奇怪的是,里面竟然带着一丝……炊烟的气息。像黄昏时分,村庄里家家户户生火做饭时,飘在空中的那种暖烘烘的、带着饭香的味道。
小主,
第一个应和的是那个老农。
他抱着孩子,嘴唇哆嗦着,哼起了一首调子古怪的、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学的童谣: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来这里……”
声音很小,跑调,但真实。
第二个是断臂老兵。他闭着眼睛,用另一种方言哼起了行军时唱的小调:“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喜几家愁……”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喝过忆粥的人,一个接一个,开始哼唱。不是整齐的合唱,是各唱各的,调子不同,歌词不同,声音杂乱。
但就是这种杂乱,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。
黑酒带来的“独饮永恒”呓语,被这些真实的、带着个人记忆的歌声冲淡、覆盖、稀释。
山岗上,卡尔手中的羽毛笔终于落下。
墨迹在空中游走,凝成一句金色的文字,悬浮在夜空中,所有人都能看见:
“宴非酒设,乃心聚处。”
话音落,异变突生。
离得最近的那座黑酒馆,屋顶突然“轰隆”一声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