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是掌柜的?”黑脸汉子大声问。
店里顿时静了下来。
喝茶的停了,吃点的停了,说话的停了,连曾柔的琴声也停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三个人。
韦小宝站起来,脸上堆起笑,走过去拱手:“在下便是,三位爷有何贵干?”
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他:“你就是韦小宝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好,”黑脸汉子从怀里掏出张文书,抖开,“我们是盐道衙门的,奉命查验茶税。你这茶馆,茶税缴了没有?”
韦小宝心里一动。
茶税?
扬州城的茶税,向来是年底统一收缴,哪有开张第一天就来查的?就算查,也该是税课司的人,怎么是盐道衙门的来查?
小主,
他心里明白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回爷的话,小店今日开张,茶税还未缴纳。但该缴多少,怎么缴,还请爷明示。”
“明示?”黑脸汉子冷笑,“茶税一年一百二十两,你这店开在闹市,加收五十两市税,一共一百七十两。现在缴,缴不出来,就封店!”
他说着,一挥手,后面两个年轻盐丁就要动手封门。
店里客人骚动起来。
韦小宝抬手:“且慢。”
他看着黑脸汉子,笑得更热情了:“爷,茶税的事,好说。但小店开张第一天,这么多客人,您这一封门,小店的招牌可就砸了。不如这样,您三位先坐,喝杯茶,吃些点心,税银的事,咱们慢慢商量。”
黑脸汉子盯着他,盯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算你识相。”
他大剌剌在正中一张桌子坐下,两个盐丁站在他身后。
“上茶!”韦小宝喊。
双儿端茶过来,用的是最好的龙井,泡的是最讲究的手法。
黑脸汉子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点点头:“茶不错。”
“爷喜欢就好,”韦小宝在他对面坐下,“敢问爷尊姓大名?”
“我姓赵,盐道衙门巡检。”黑脸汉子放下茶杯,“韦老板,税银的事,怎么说?”
“赵巡检,”韦小宝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一百二十两,不是小数。小店刚开张,手头紧,能不能宽限几日?”
“宽限?”赵巡检摇头,“上头有令,茶税必须当日查验,当日缴纳。宽限不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韦小宝面露难色,“能不能少点?一百二十两,实在太多了。”
“多?”赵巡检笑了,“韦老板,你这店,上下两层,二十张桌子,又在东关街这黄金地段,一年赚个千儿八百两不成问题。一百二十两税银,多吗?”
他说得声音很大,店里客人都听见了。
不少人窃窃私语,指指点点。
韦小宝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又堆起笑:“赵巡检说得是。这样,您稍等,我这就去取银子。”
他起身,往柜台走。
走到一半,忽然停住,回头,看着赵巡检的脚。
赵巡检穿的是公靴,黑色,牛皮底,靴筒上有纹样——是云纹。
韦小宝笑了。
他走回来,重新坐下,脸上的笑容没了。
“赵巡检,”他说,“您这靴子,挺别致啊。”
赵巡检一愣,低头看自己的靴子: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,”韦小宝摇头,“就是觉得,盐道衙门的公靴,纹样不该是虎头纹吗?怎么您这是云纹?”
赵巡检脸色一变。
他身后两个盐丁,脸色也变了。
店里更静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赵巡检的脚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赵巡检拍案而起,“老子穿什么靴子,关你屁事!”
“是不关我事,”韦小宝也站起来,脸上还是带着笑,但眼神冷了,“但假冒官差,敲诈勒索,就关我的事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赵巡检指着韦小宝,手有些抖。
“真的盐丁,靴子是虎头纹,腰牌是铜制,上有‘盐’字,”韦小宝慢慢说,“您的靴子是云纹,腰牌是木制,刻的是个‘赵’字。赵巡检,您这假冒的,也太不专业了。”
话音未落,赵巡检拔刀。
刀光一闪,直劈韦小宝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