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比发怒更令人心惊。
高无庸头皮发麻,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,试图转圜:
“回爷的话,确有些痕迹……福晋主子许是、许是担忧爷,才一时心急,办了糊涂事……”
他的话被胤禛一声冰冷的冷哼骤然打断。
“担忧?”胤禛转过身,眸光锐利如刀,直刺人心,“皇阿玛圣明,未尝不知她也在其中推波助澜。
如今宫里风平浪静,不过是暂不发作,给爷留几分颜面。
但爷不能,也绝不会当做无事发生。”
高无庸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胤禛沉默片刻,眼中划过一丝决断,冷声吩咐道:
“福晋近日管理家事,想必是过于劳累,以致心神不宁。
即日起,让侧福晋年氏协助福晋,分管府中中馈,为福晋分忧解难。”
这道命令,不是体恤,而是直接分走了福晋手中的权柄。
高无庸心中凛然,立刻应道:“是!奴才这就去传爷的话。”
待高无庸躬身退下,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胤禛独自坐在椅上,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张密信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良久,他竟是轻轻吁出一口气,紧绷的神色缓和些许,心底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。
他庆幸此番赏花宴上的风波,明面上针对的是若曦,皇阿玛虽恼怒,却并未深究到底,否则牵扯出的,绝不止如今这些。
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一夜。
烛火摇曳的内室,他将她困于方寸之间,近乎偏执地伏在她身前,逼迫着她,一遍又一遍地发誓,永远不得离开他。
而她眼尾泛着动人的红晕,眸中水光潋滟,却始终倔强地咬着唇不肯松口,直至最后意识迷离的时刻,才难以自抑地呜咽出声,承诺道和离后,此生便只他一人。
彼时,他只为这近乎野蛮的完全占有而兴奋狂喜,以为终于得到了她的承诺。
可现在细细想来,她那看似被逼至绝境的承诺,何尝不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反击与督促?
她是在用这种方式,逼着他助她彻底斩断与旧日的牵扯,尽早将老八一派彻底摁下去。
唯有如此,她给出的承诺,才有实现的可能。
好一个兰侧福晋……
胤禛眸光暗沉,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,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深沉的坚决。
他收敛起所有心绪,拿起那几张密信,移至旁边的烛台之上。
跳跃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边缘,迅速蔓延,将其上的字迹吞噬殆尽,化为蜷曲的灰烬。
一股纸张燃烧特有的刺鼻气味在沉寂的空间里弥漫开来,映照着他幽深的瞳孔,明明灭灭。
他必须更快,更狠,更万无一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