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噬祖溯源·归墟葬根宴

——就是林枫袖中那枚。

残存的吞噬意志散去。

林枫收回手。

他低头,盯着袖中那枚仍在贪婪吮吸他道韵的卵。

“你娘,是个废物。”

他淡淡道。

“你爹,是个疯子。”

幼虫停下吮吸,细小眼睑抬起,“望”向他。
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

林枫垂眸,与幼虫对视。

小主,

“本座既不是废物,也不是疯子。”

“本座是——”

“连疯子都吞的饿死鬼。”

幼虫欢快地蠕动,继续埋头吮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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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渊尽头·门

九万里。

林枫踏出隧洞最后一阶。

眼前,是祖根尽头。

这里没有根壁,没有残骸,没有残液潭。

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。

以及虚无中央,一扇门。

门高三丈三,宽一丈八,通体由某种半透明、流淌着淡金色光晕的骨质拼接而成。门扉紧闭,表面铭刻着无数层层叠叠、无法辨识的古老纹路。

那些纹路,不是文字,不是符箓,不是图腾。

是咬痕。

是无数被这扇门拒绝的吞噬者,临死前拼尽全力、用牙用爪、用尽一切手段留下的、不甘的、疯狂的、绝望的——

齿印。

林枫站在门前。

他伸出右手,五指按在门扉表面。

冰冷。

不是物质的冰冷。

是拒绝的冰冷。

这扇门,拒绝一切饥饿。

拒绝一切吞噬。

拒绝一切不满足。

它是祖根尽头最后的屏障。

是母根临终前,以残存的生命力,为自己那不肖孽畜设下的最后的牢门。

——可惜,根祖破壁时,它已油尽灯枯,连这扇门都未能完全铸成。

门扉中央,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。

是根祖破壁离去时,强行撞出的缝隙。

林枫将眉心归墟噬道眸贴近那道裂痕。

向内望去。

他“看”到了——

虚无。

无穷无尽的、比之前那尊“原初饥饿源头”盘踞的饥饿之海更加浩瀚、更加深邃、更加古老的虚无。

虚无中,漂浮着无数残骸。

有星辰残骸,有世界残骸,有文明残骸,有天道残骸,有比他之前吞噬的任何神魔圣尊都更加庞大的、不知名存在的残骸。

它们都死了。

不是被杀死的。

是被吃空的。

吃空它们的存在,早已离去,不知所踪。

只留下这些干瘪的、被榨干最后一丝汁液的残壳,在这片虚无中永恒漂流。

林枫缓缓收回目光。

他盯着门扉中央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。

那是根祖破壁的出口。

也是——

所有“饥饿”的源头。

他沉默三息。

然后——

笑了。

那不是冷笑,不是狞笑,不是得意之笑。

是发现终其一生追寻的终点,原来只是一条更漫长旅途起点时,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的、癫狂到极致的——

欣喜若狂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他低语,声音轻如耳语,却带着令门扉表面那些古老咬痕都微微颤栗的食欲:

“本座以为,吞了那尊原初饥饿,便是登顶。”

“原来那老东西,不过是个断了粮的逃荒户。”

“真正的饥饿源头——”

他五指按在门扉裂痕两侧,指尖微微陷入那冰冷的骨质:

“早逃到更深处去了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体内那枚融合了无数至高本源的归墟道种,在此刻,第一次主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饥渴脉动!

那是道种感应到了更美味的猎物时,不受控制的、发自本能的兴奋!

“不急。”

林枫缓缓收手,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吞噬冲动硬生生压回道种深处。

“你现在冲进去,不过是个连残渣都没资格抢的捡漏的。”

他垂眸,盯着袖中那枚仍在贪婪吮吸他道韵的卵。

“待你破卵,噬尽诸天万脉。”

“待本座将这祖根尽头的一切残渣、朽骨、烂肉——”

“尽数吞净。”

他抬眸,望向门扉裂痕深处那片茫茫虚无:

“再去寻那真正的——”

“饿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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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途·捡漏

林枫没有推门。

他转身,沿着来时的祖根隧洞,向上折返。

九万里。

六万里。

三万里。

他一路走,一路捡。

那些被根祖啃噬殆尽、散落在隧洞各处的祖根残骸——哪怕是最细小的根须残渣,只要还残留一丝本源气息,都被他尽数吸入袖中。

他不是为果腹。

是囤粮。

袖中那枚根母遗卵,感应到林枫不断塞入的祖根残渣,欢快得几乎要破卵而出。它的吸盘口器贪婪吮吸着这些蕴含祖源气息的残骸,卵壳表面的光泽越来越亮,内部幼虫的体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

三千里幽谷。

林枫路过那口残液潭。

潭中残液已被他之前探手时吸纳大半,如今只剩浅浅一层,潭底那根垂落的钓竿孤零零悬浮。

林枫驻足。

他垂眸,盯着潭面倒映出的、自己那枚虚无的归墟噬道眸。

三息。

他弯下腰,将那根钓竿收入袖中。

不是因为它有用。

是——

那守潭骸骨临消散前,那句哀求犹在耳畔:

“你吃了吾……吾便不饿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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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枫握着钓竿,感受竿身残留的那一丝、早已冷却的执念余温。

他低声道:

“你那枚饵,本座收了。”

“待本座寻到那饿祖——”

“替你钓一竿。”

钓竿轻轻震颤,如同回应。

林枫将钓竿收入袖中,与那枚根母遗卵并列。

幼虫不满地蠕动,似乎嫌弃钓竿挤占了它的空间。

林枫屈指轻弹卵壳。

“老实点。”

幼虫委屈地蜷缩,不敢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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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口外·万界余波

林枫踏出祖根断口。

重返那片被他反复蹂躏、早已支离破碎的战场虚空。

此处依旧死寂,那些溃逃的诸天道盟残兵早已不见踪影,只留下满地的法器残骸、神兵碎片、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仙血余韵。

林枫环顾四周。

归墟噬道眸扫过每一寸虚空,如同老饕饭后审视杯盘狼藉的餐桌,确认有无遗漏。

有。

战场边缘,一片被太阳神阳灼烧后凝结的琉璃状虚空中,卡着一枚拇指大小、通体流淌着赤金火纹的残片。

是羲和神主那日母神轮炸裂后,飞溅出的一块道纹碎片。

林枫招手。

碎片落入掌心,尚有余温,内部那残缺的金乌道纹,仍在本能地吞吐微弱的太阳精火。

他端详一息,随手丢入袖中。

幼虫立即扑上,贪婪吮吸碎片中的太阳本源,发出满足的“咕噜”声。

林枫没有理会。

他迈步,朝战场另一处飘去。

那里,悬浮着半截断裂的玄冥祖瓶瓶口。瓶口边缘还凝结着玄冥真水冻结后形成的幽蓝冰晶,冰晶中封存着几滴尚未完全挥发的真水本源。

他收起瓶口碎片,同样丢入袖中。

幼虫打了个饱嗝,仍不满足地继续吮吸。

林枫继续捡。

九转回天炉的鼎耳碎片、万兵冢的青铜门框残骸、九霄封魔箓烧毁后的符灰、天狐圣皇遗落的半截焦黑狐尾、十二妖神溃逃时遗落的几枚妖丹碎片……

他如同一个挑剔的食客,在满桌残羹冷炙中,逐一拣选那些尚能入口的边角余料。

幼虫吃撑了。

它蜷在卵中,吸盘口器仍在本能开合,却已吮吸不进任何本源。卵壳表面,竟因过度饱食而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。

林枫垂眸,盯着卵壳裂纹。

三息。

他伸出手,指尖轻触裂痕边缘。

归墟噬道之力如涓涓细流,渗入卵内,将那几道因饱食撑裂的纹路抚平、修复。

幼虫睁开眼。

它那薄膜覆盖的眼睑下,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——

依赖。

林枫收回手。

“别撑死。”

他淡淡道。

“本座在你身上投的资,还没到收网的时候。”

幼虫乖巧地蜷缩,不再贪婪吮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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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天暗涌·玄门深处

太上玄门。

太清玄坛。

九盏万劫不灭琉璃灯,灯火已从先前的三寸,萎靡至不足一寸。灯焰中那模糊画面早已消散,只剩一圈圈细如发丝的裂痕,沿着灯壁缓缓蔓延。

玄真子枯坐坛前。

他已保持这个姿势三十三日。

自诸天道盟溃败归来,他便未曾离开过这太清玄坛一步。

枯荣剑主断掌重创,闭关前只留下一句话:“此劫不可力敌。”

九转老人丹鼎尽碎,丹道一脉元气大伤,千年内恐难恢复。

九霄子寿元透支过度,封印符箓道基濒临崩溃,已闭死关,生死未卜。

万兵冢主万兵冢被吃空,证道圣器被毁,道心已碎,人如行尸走肉。

羲和神主日母神轮崩裂,太阳权柄大损,已携残轮返回荒古神族祖地,闭门谢客。

共工族长玄冥祖瓶龟裂,真水本源被掠夺九成,至今昏迷未醒。

天狐圣皇陨落,十二妖神溃散,万妖祖地一片哀嚎,隐隐有分裂之兆。

三十三日。

仅仅三十三日。

那道太上诛魔令召集的、足以扫平诸天万界任何邪魔外道的万界正道联军——

溃了。

玄真子低头,盯着掌心那道因主持诛魔令而承受的反噬伤痕。

伤痕深可见骨,缠绕着诡异的灰白死气,太上玄门的疗伤圣药用了数十种,皆无效用。

他轻叹一声,抬手欲唤值守弟子。

便在此时——

太清玄坛深处,那扇自混沌初开便从未开启过的玄门,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。

玄真子霍然起身!

“祖师……”

他颤声,枯槁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与敬畏交织的复杂神情:

“您……竟亲自……”

门缝中,传出一道极其苍老、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上游的叹息。

“万界联军溃败……三十三日前,吾便知晓。”

那声音平静,无悲无喜:

“归墟噬主,祖根断脉,母根遗卵易主,守潭骸骨终得解脱……”

“那孽畜,已走到门前了。”

玄真子瞳孔骤缩。

“门?什么门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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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祖根尽头,母根以残躯所铸的最后的门。”

“门后,便是饿祖当年破壁遁走时,留下的虚空遗骸。”

“那孽畜若推门而入,循着饿祖当年的足迹一路追溯——”

玄真子声音已近乎颤抖:

“会……如何?”

门缝中沉默良久。

“会见到饿祖。”

“或者——”

“成为饿祖。”

玄真子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。

“那……那可如何是好!祖师!太上玄门立教亿万载,从未有过这等劫数!若那孽畜真循着饿祖足迹……”

“莫慌。”

门缝中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
“那孽畜,不会推门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他还没吃饱。”

门缝中的声音,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——是嘲讽,还是悲悯?

“饥饿之道,越是吞噬,越是饥饿。”

“那孽畜吞了诸天道盟,吞了祖根残骸,得了母根遗卵……”

“但他体内那道‘饿’,依旧未被喂饱。”

“他会在门前驻足。”

“他会将祖根尽头的一切残渣、朽骨、烂肉——尽数搜刮、吞噬、囤积。”

“他会养大那枚母根遗卵。”

“待那卵中幼虫破卵而出,噬尽诸天万脉——”

“他才会心满意足地,推门而入。”

“那时……”

门缝中的声音停顿一息。

“那时,吾会亲自出手。”

玄真子浑身一震。

他望向那扇裂开细缝的玄门,望向门缝深处那片连琉璃灯火都无法照亮的、比无尽岁月更加深邃的幽暗。

他想问——

祖师您,究竟是何等境界?

您与那饿祖,可有渊源?

您若亲自出手,胜算几成?

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问。

只是深深躬身:

“弟子……恭候祖师法旨。”

门缝无声合拢。

玄门恢复如初,仿佛从未开启。

玄真子直起身,垂眸盯着掌心那道仍在缓慢蔓延的灰白死气。

三十三日前,他鸣万界玄钟,发太上诛魔令,召集三千世界圣尊强者,誓斩归墟孽障于祖根尽头。

三十三日后,诸天道盟溃败,正道巨擘死伤枕藉,无数万年传承毁于一旦。

而那道诛魔令的发起者——

他,玄真子——

此刻却只能枯坐坛前,恭候那扇玄门深处的“祖师”降下法旨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笑容苦涩如黄莲。

“原来……”

他喃喃,声音低不可闻:

“诛魔令……诛的不是魔……”

“是吾等蝼蚁蚍蜉撼树的……”

“不自量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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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口外·林枫

林枫将最后一块万兵冢残骸碎片收入袖中。

幼虫已餍足沉睡,卵壳表面因过度饱食而再次浮现细密裂纹,被他随手以归墟本源修复。

他垂眸,盯着袖中这枚沉睡的卵,以及那根被他搁在卵旁的枯骨钓竿。

“待你破卵。”

他轻声道:

“本座带你去钓那饿祖。”

卵中幼虫仿佛听到他的低语,沉睡中轻轻蠕动,吸盘口器本能开合,如在梦中吮吸奶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