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就是林枫袖中那枚。
残存的吞噬意志散去。
林枫收回手。
他低头,盯着袖中那枚仍在贪婪吮吸他道韵的卵。
“你娘,是个废物。”
他淡淡道。
“你爹,是个疯子。”
幼虫停下吮吸,细小眼睑抬起,“望”向他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
林枫垂眸,与幼虫对视。
小主,
“本座既不是废物,也不是疯子。”
“本座是——”
“连疯子都吞的饿死鬼。”
幼虫欢快地蠕动,继续埋头吮吸。
---
根渊尽头·门
九万里。
林枫踏出隧洞最后一阶。
眼前,是祖根尽头。
这里没有根壁,没有残骸,没有残液潭。
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。
以及虚无中央,一扇门。
门高三丈三,宽一丈八,通体由某种半透明、流淌着淡金色光晕的骨质拼接而成。门扉紧闭,表面铭刻着无数层层叠叠、无法辨识的古老纹路。
那些纹路,不是文字,不是符箓,不是图腾。
是咬痕。
是无数被这扇门拒绝的吞噬者,临死前拼尽全力、用牙用爪、用尽一切手段留下的、不甘的、疯狂的、绝望的——
齿印。
林枫站在门前。
他伸出右手,五指按在门扉表面。
冰冷。
不是物质的冰冷。
是拒绝的冰冷。
这扇门,拒绝一切饥饿。
拒绝一切吞噬。
拒绝一切不满足。
它是祖根尽头最后的屏障。
是母根临终前,以残存的生命力,为自己那不肖孽畜设下的最后的牢门。
——可惜,根祖破壁时,它已油尽灯枯,连这扇门都未能完全铸成。
门扉中央,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。
是根祖破壁离去时,强行撞出的缝隙。
林枫将眉心归墟噬道眸贴近那道裂痕。
向内望去。
他“看”到了——
虚无。
无穷无尽的、比之前那尊“原初饥饿源头”盘踞的饥饿之海更加浩瀚、更加深邃、更加古老的虚无。
虚无中,漂浮着无数残骸。
有星辰残骸,有世界残骸,有文明残骸,有天道残骸,有比他之前吞噬的任何神魔圣尊都更加庞大的、不知名存在的残骸。
它们都死了。
不是被杀死的。
是被吃空的。
吃空它们的存在,早已离去,不知所踪。
只留下这些干瘪的、被榨干最后一丝汁液的残壳,在这片虚无中永恒漂流。
林枫缓缓收回目光。
他盯着门扉中央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。
那是根祖破壁的出口。
也是——
所有“饥饿”的源头。
他沉默三息。
然后——
笑了。
那不是冷笑,不是狞笑,不是得意之笑。
是发现终其一生追寻的终点,原来只是一条更漫长旅途起点时,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的、癫狂到极致的——
欣喜若狂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低语,声音轻如耳语,却带着令门扉表面那些古老咬痕都微微颤栗的食欲:
“本座以为,吞了那尊原初饥饿,便是登顶。”
“原来那老东西,不过是个断了粮的逃荒户。”
“真正的饥饿源头——”
他五指按在门扉裂痕两侧,指尖微微陷入那冰冷的骨质:
“早逃到更深处去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那枚融合了无数至高本源的归墟道种,在此刻,第一次主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饥渴脉动!
那是道种感应到了更美味的猎物时,不受控制的、发自本能的兴奋!
“不急。”
林枫缓缓收手,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吞噬冲动硬生生压回道种深处。
“你现在冲进去,不过是个连残渣都没资格抢的捡漏的。”
他垂眸,盯着袖中那枚仍在贪婪吮吸他道韵的卵。
“待你破卵,噬尽诸天万脉。”
“待本座将这祖根尽头的一切残渣、朽骨、烂肉——”
“尽数吞净。”
他抬眸,望向门扉裂痕深处那片茫茫虚无:
“再去寻那真正的——”
“饿祖。”
---
归途·捡漏
林枫没有推门。
他转身,沿着来时的祖根隧洞,向上折返。
九万里。
六万里。
三万里。
他一路走,一路捡。
那些被根祖啃噬殆尽、散落在隧洞各处的祖根残骸——哪怕是最细小的根须残渣,只要还残留一丝本源气息,都被他尽数吸入袖中。
他不是为果腹。
是囤粮。
袖中那枚根母遗卵,感应到林枫不断塞入的祖根残渣,欢快得几乎要破卵而出。它的吸盘口器贪婪吮吸着这些蕴含祖源气息的残骸,卵壳表面的光泽越来越亮,内部幼虫的体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
三千里幽谷。
林枫路过那口残液潭。
潭中残液已被他之前探手时吸纳大半,如今只剩浅浅一层,潭底那根垂落的钓竿孤零零悬浮。
林枫驻足。
他垂眸,盯着潭面倒映出的、自己那枚虚无的归墟噬道眸。
三息。
他弯下腰,将那根钓竿收入袖中。
不是因为它有用。
是——
那守潭骸骨临消散前,那句哀求犹在耳畔:
“你吃了吾……吾便不饿了……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林枫握着钓竿,感受竿身残留的那一丝、早已冷却的执念余温。
他低声道:
“你那枚饵,本座收了。”
“待本座寻到那饿祖——”
“替你钓一竿。”
钓竿轻轻震颤,如同回应。
林枫将钓竿收入袖中,与那枚根母遗卵并列。
幼虫不满地蠕动,似乎嫌弃钓竿挤占了它的空间。
林枫屈指轻弹卵壳。
“老实点。”
幼虫委屈地蜷缩,不敢再动。
---
断口外·万界余波
林枫踏出祖根断口。
重返那片被他反复蹂躏、早已支离破碎的战场虚空。
此处依旧死寂,那些溃逃的诸天道盟残兵早已不见踪影,只留下满地的法器残骸、神兵碎片、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仙血余韵。
林枫环顾四周。
归墟噬道眸扫过每一寸虚空,如同老饕饭后审视杯盘狼藉的餐桌,确认有无遗漏。
有。
战场边缘,一片被太阳神阳灼烧后凝结的琉璃状虚空中,卡着一枚拇指大小、通体流淌着赤金火纹的残片。
是羲和神主那日母神轮炸裂后,飞溅出的一块道纹碎片。
林枫招手。
碎片落入掌心,尚有余温,内部那残缺的金乌道纹,仍在本能地吞吐微弱的太阳精火。
他端详一息,随手丢入袖中。
幼虫立即扑上,贪婪吮吸碎片中的太阳本源,发出满足的“咕噜”声。
林枫没有理会。
他迈步,朝战场另一处飘去。
那里,悬浮着半截断裂的玄冥祖瓶瓶口。瓶口边缘还凝结着玄冥真水冻结后形成的幽蓝冰晶,冰晶中封存着几滴尚未完全挥发的真水本源。
他收起瓶口碎片,同样丢入袖中。
幼虫打了个饱嗝,仍不满足地继续吮吸。
林枫继续捡。
九转回天炉的鼎耳碎片、万兵冢的青铜门框残骸、九霄封魔箓烧毁后的符灰、天狐圣皇遗落的半截焦黑狐尾、十二妖神溃逃时遗落的几枚妖丹碎片……
他如同一个挑剔的食客,在满桌残羹冷炙中,逐一拣选那些尚能入口的边角余料。
幼虫吃撑了。
它蜷在卵中,吸盘口器仍在本能开合,却已吮吸不进任何本源。卵壳表面,竟因过度饱食而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。
林枫垂眸,盯着卵壳裂纹。
三息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触裂痕边缘。
归墟噬道之力如涓涓细流,渗入卵内,将那几道因饱食撑裂的纹路抚平、修复。
幼虫睁开眼。
它那薄膜覆盖的眼睑下,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——
依赖。
林枫收回手。
“别撑死。”
他淡淡道。
“本座在你身上投的资,还没到收网的时候。”
幼虫乖巧地蜷缩,不再贪婪吮吸。
---
诸天暗涌·玄门深处
太上玄门。
太清玄坛。
九盏万劫不灭琉璃灯,灯火已从先前的三寸,萎靡至不足一寸。灯焰中那模糊画面早已消散,只剩一圈圈细如发丝的裂痕,沿着灯壁缓缓蔓延。
玄真子枯坐坛前。
他已保持这个姿势三十三日。
自诸天道盟溃败归来,他便未曾离开过这太清玄坛一步。
枯荣剑主断掌重创,闭关前只留下一句话:“此劫不可力敌。”
九转老人丹鼎尽碎,丹道一脉元气大伤,千年内恐难恢复。
九霄子寿元透支过度,封印符箓道基濒临崩溃,已闭死关,生死未卜。
万兵冢主万兵冢被吃空,证道圣器被毁,道心已碎,人如行尸走肉。
羲和神主日母神轮崩裂,太阳权柄大损,已携残轮返回荒古神族祖地,闭门谢客。
共工族长玄冥祖瓶龟裂,真水本源被掠夺九成,至今昏迷未醒。
天狐圣皇陨落,十二妖神溃散,万妖祖地一片哀嚎,隐隐有分裂之兆。
三十三日。
仅仅三十三日。
那道太上诛魔令召集的、足以扫平诸天万界任何邪魔外道的万界正道联军——
溃了。
玄真子低头,盯着掌心那道因主持诛魔令而承受的反噬伤痕。
伤痕深可见骨,缠绕着诡异的灰白死气,太上玄门的疗伤圣药用了数十种,皆无效用。
他轻叹一声,抬手欲唤值守弟子。
便在此时——
太清玄坛深处,那扇自混沌初开便从未开启过的玄门,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。
玄真子霍然起身!
“祖师……”
他颤声,枯槁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与敬畏交织的复杂神情:
“您……竟亲自……”
门缝中,传出一道极其苍老、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上游的叹息。
“万界联军溃败……三十三日前,吾便知晓。”
那声音平静,无悲无喜:
“归墟噬主,祖根断脉,母根遗卵易主,守潭骸骨终得解脱……”
“那孽畜,已走到门前了。”
玄真子瞳孔骤缩。
“门?什么门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祖根尽头,母根以残躯所铸的最后的门。”
“门后,便是饿祖当年破壁遁走时,留下的虚空遗骸。”
“那孽畜若推门而入,循着饿祖当年的足迹一路追溯——”
玄真子声音已近乎颤抖:
“会……如何?”
门缝中沉默良久。
“会见到饿祖。”
“或者——”
“成为饿祖。”
玄真子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。
“那……那可如何是好!祖师!太上玄门立教亿万载,从未有过这等劫数!若那孽畜真循着饿祖足迹……”
“莫慌。”
门缝中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那孽畜,不会推门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还没吃饱。”
门缝中的声音,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——是嘲讽,还是悲悯?
“饥饿之道,越是吞噬,越是饥饿。”
“那孽畜吞了诸天道盟,吞了祖根残骸,得了母根遗卵……”
“但他体内那道‘饿’,依旧未被喂饱。”
“他会在门前驻足。”
“他会将祖根尽头的一切残渣、朽骨、烂肉——尽数搜刮、吞噬、囤积。”
“他会养大那枚母根遗卵。”
“待那卵中幼虫破卵而出,噬尽诸天万脉——”
“他才会心满意足地,推门而入。”
“那时……”
门缝中的声音停顿一息。
“那时,吾会亲自出手。”
玄真子浑身一震。
他望向那扇裂开细缝的玄门,望向门缝深处那片连琉璃灯火都无法照亮的、比无尽岁月更加深邃的幽暗。
他想问——
祖师您,究竟是何等境界?
您与那饿祖,可有渊源?
您若亲自出手,胜算几成?
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问。
只是深深躬身:
“弟子……恭候祖师法旨。”
门缝无声合拢。
玄门恢复如初,仿佛从未开启。
玄真子直起身,垂眸盯着掌心那道仍在缓慢蔓延的灰白死气。
三十三日前,他鸣万界玄钟,发太上诛魔令,召集三千世界圣尊强者,誓斩归墟孽障于祖根尽头。
三十三日后,诸天道盟溃败,正道巨擘死伤枕藉,无数万年传承毁于一旦。
而那道诛魔令的发起者——
他,玄真子——
此刻却只能枯坐坛前,恭候那扇玄门深处的“祖师”降下法旨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容苦涩如黄莲。
“原来……”
他喃喃,声音低不可闻:
“诛魔令……诛的不是魔……”
“是吾等蝼蚁蚍蜉撼树的……”
“不自量力。”
---
断口外·林枫
林枫将最后一块万兵冢残骸碎片收入袖中。
幼虫已餍足沉睡,卵壳表面因过度饱食而再次浮现细密裂纹,被他随手以归墟本源修复。
他垂眸,盯着袖中这枚沉睡的卵,以及那根被他搁在卵旁的枯骨钓竿。
“待你破卵。”
他轻声道:
“本座带你去钓那饿祖。”
卵中幼虫仿佛听到他的低语,沉睡中轻轻蠕动,吸盘口器本能开合,如在梦中吮吸奶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