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许是为了制造鬼魂索命的假象,掩人耳目?”
“不,”狄仁杰摇头,“我倒觉得,凶手有意在每一个命案现场留下线索,像是在引导我们查明另一桩真相。”
“另一桩真相?”
狄仁杰目光如炬:“元芳,你即刻去查两件事:一是明堂修缮工程的详细账目;二是四个月前刘四郎‘投河’的见证者。”
李元芳领命而去。狄仁杰回头望向赵府高耸的院墙,喃喃自语:
“阎罗判案,判的究竟是谁的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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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黄昏时分,狄仁杰正在书房研究几起命案的卷宗,李元芳疾步而入。
“大人,有线索了!”他语气急促,“明堂修缮的账目果然有问题。实际支出不到预算的一半,而隆盛营造承包此项工程,向工部索要的却是全额款项。”
狄仁杰放下卷宗:“中间差价落入何人囊中?”
“赵弘亮和冯万金自是少不了,但账目上还有一个代号‘烛龙’的人,分走了最大一份利润。”
“烛龙...”狄仁杰沉吟片刻,“刘四郎的下落呢?”
“据当时在场的渔夫说,那日确有一青年投河,但因水流湍急,未能打捞到尸体。不过,有人在案发前一日见过刘四郎与一陌生男子会面,那人腰佩长剑,气度不凡。”
狄仁杰正要开口,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一名衙役慌张来报:
“大人,冯万金府上管家来报,说他家老爷今日闭门不出,房门紧锁,恐...恐遭不测!”
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,立即起身。
“速去冯府!”
冯府位于洛阳城西的崇化坊,宅院比赵府更为奢华。冯万金的书房在宅院深处,此刻房门紧闭,外面围着一群惶恐的家丁仆役。
“破门。”狄仁杰简短下令。
李元芳运力于掌,一击便将门闩震断。
房内景象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冯万金肥胖的身躯瘫在太师椅上,双目圆睁,面色青紫,与赵弘亮的死状如出一辙。书房门窗皆从内紧锁,又是一间密室。
狄仁杰迅速扫视房间,目光落在书案上一封展开的信件上。他戴上鹿皮手套,小心拿起信件。
“狄公亲启...”他轻声读出信首称谓,瞳孔猛然收缩。
这竟是一封写给他的信!
“仆本微末草民,父冤死于权贵勾结,仆亦不得不隐姓埋名,假死遁世。然天道不昭,奸佞横行,仆只得效阎罗之法,代天行罚。今大仇将报,唯有一事耿耿于怀——明堂修缮之弊案,巨贪不止于仆之所杀。工部尚书崔文胜,代号‘烛龙’,乃此案主谋,吞没工程款大半,致明堂地基不固,来日地动,必酿大祸。仆力薄难及此獠,唯望狄公能续查此案,肃清朝纲,则仆虽死无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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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末署名:“含冤待雪之人 刘四郎”
狄仁杰握着信纸,久久不语。
“大人,这刘四郎承认了杀人罪行!”李元芳道。
狄仁杰缓缓摇头:“不,元芳,你细看这封信。若刘四郎真是凶手,为何要在罪行未完全得逞时,就向我坦白一切?他尚未刺杀崔文胜,为何就断言自己‘力薄难及’?”
李元芳一怔:“大人的意思是...”
“况且,”狄仁杰目光锐利如刀,“这封信的措辞文雅,书法精湛,绝非普通农家子弟所能为。刘四郎只读过三年村塾,断无此等文笔。”
“那这封信...”
“是真正的凶手留下的。”狄仁杰沉声道,“他借刘四郎之名行凶,目的是引导我们追查明堂弊案。”
李元芳恍然大悟:“所以凶手不是为刘四报仇,而是借刘四的冤情,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?”
狄仁杰不答,在书房中仔细勘查。与赵府书房相似,这间书房的门内侧也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他在书案下发现一小片鲜红的丝线,似是来自某种贵重织物。
“元芳,立即派人暗中监视崔文胜府邸,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“大人怀疑凶手下一个目标就是崔尚书?”
狄仁杰点头:“不过,我总觉得此案尚有内情。凶手费尽心机制造密室,留下线索,不像是单纯为了杀人灭口,倒像是...像是在表演一场大戏。”
“表演给谁看?”
狄仁杰目光深邃:“给我们看,给朝廷看,也给天下人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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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狄仁杰在书房中对着几起命案的图纸沉思。所有死者都与明堂工程有关,都死于密室之中,都无外伤无中毒,都传言有白衣鬼影出现...
他忽然站起身,取来赵弘亮和冯万金的验尸记录,仔细比对。两人都是突发心疾而亡,但赵弘亮的记录中有一行小字引起他的注意:“鼻腔内有微量粉尘,疑为墙壁灰屑。”
墙壁灰屑...狄仁杰回想起赵府书房西墙上那幅《洛神赋图》,以及画轴上的细微划痕。他猛地拍案而起:
“原来如此!”
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。狄仁杰警觉抬头,只见一道白影从窗外一闪而过。
“什么人!”他厉声喝道,推窗望去,夜色茫茫,不见人影。窗台上,放着一枚古朴的铜牌,上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龙,龙身环绕一支燃烧的蜡烛。
“烛龙...”狄仁杰拈起铜牌,面色凝重。
次日清晨,李元芳匆匆来报:“大人,昨夜崔文胜府上果然有动静!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约莫子时,有一白衣人潜入崔府,但奇怪的是,他并未接近崔文胜的寝房,反而在书房停留片刻便离去。我们的人暗中跟踪,见他进了城南永泰坊的一处宅院。”
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:“可查明宅院主人?”
李元芳面色古怪:“宅院登记在一名叫顾远之的商人名下。而这位顾远之,正是已故大画家顾恺之的后人,擅画人物,尤精《洛神赋图》。”
狄仁杰长身而起:“看来,我们该去会一会这位顾先生了。”
永泰坊的宅院清幽雅致,竹影婆娑。管家告知狄仁杰,主人一早外出访友,不知何时归来。狄仁杰不以为意,称自己是书画爱好者,久仰顾先生大名,愿在客厅等候。
趁管家备茶之际,狄仁杰仔细观察客厅布置。四壁悬挂多幅画作,皆出自顾远之之手,风格清雅高古,与赵府那幅《洛神赋图》如出一辙。
在客厅西墙,狄仁杰发现一幅尚未完成的《洛神赋图》,画中洛神的面容只勾勒出轮廓,但那双眼睛已点染得栩栩如生,凄婉中带着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