具体是何时?
大约...二更时分。
在哪个后门?
就是...就是西侧那个通往小巷的后门。
狄仁杰忽然问道:赵公子昨晚二更时分在何处?
赵德明一愣:在...在房中休息。
可有人证?
这...独自一人,哪来的人证?赵德明语气有些慌乱。
狄仁杰取出那缕深蓝色丝线:赵公子可认得此物?
赵德明面色骤变:这...这是...
这是在沈福指甲中发现的。狄仁杰缓缓道,说明他与凶手有过纠缠。
大人怀疑我?赵德明猛地站起,我为何要杀沈福?
狄仁杰平静地看着他:那就请赵公子解释,为何你所说的与事实不符?沈府西侧后门因修缮已封闭半月,你如何能在那里见到沈福?
赵德明顿时语塞,额角渗出冷汗。
这时,乔泰匆匆返回:大人,文宝斋掌柜说,这种特制笺纸近日只有一人购买——就是赵德明赵公子。
赵德明踉跄后退,跌坐在椅子上。
狄仁杰目光如炬:赵公子,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。
我...我...赵德明双手颤抖,我没有杀人!我只是...只是...
只是什么?
我只是帮人传话...赵德明终于崩溃,有人让我约沈福在井边相见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但我赶到时,沈福已经...已经...
那人是谁?
我不知道...他戴着斗笠,看不清面容。只说事成之后,会帮我得到沈家布庄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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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紧盯他的眼睛:沈玉书之死,你可知道内情?
赵德明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:玉书...玉书的死与我无关!那夜我确实去过书房,但只是为账目之事与他争执了几句,离开时他还好好的!
那你为何隐瞒此事?
我...我怕惹祸上身...
狄仁杰站起身,在房中踱步。忽然,他在书案前停下,拿起那本《诗经》。
乔泰,你昨日说,沈玉书不喜饮酒,只爱品茶?
是,府上下人都这么说。
狄仁杰翻动着《诗经》,在《郑风·子衿》那一页停下。他仔细察看那些水渍,又取来玉壶的图样比对。
原来如此...他眼中闪过明悟之色,这根本不是水渍。
大人发现了什么?
狄仁杰指着书页上那些痕迹:你们看,这些痕迹边缘泛黄,中间颜色较深。若是清水,干后不应有此变化。他取出一根银针,轻轻蘸取一点痕迹处的残留,若我猜得不错,这是茶渍。
周文渊不解:茶渍?这能说明什么?
说明那夜沈玉书并非独自一人。狄仁杰道,他在书房中招待了客人,而且是用茶待客。但现场却没有茶具,只有那个来历不明的玉壶。
他转向赵德明:你那夜去见沈玉书,他可曾以茶相待?
赵德明摇头:没有。我们说了几句就不欢而散。
狄仁杰点头:这就对了。在你去之前或之后,还有另一个人见过沈玉书。那个人,才是真正的凶手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渐亮的天色: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三件事:第一,那个戴斗笠的人是谁;第二,玉壶的真正用途;第三,暗格中的账册现在何处。
乔泰问道:大人已经有所猜测?
狄仁杰缓缓道:还记得沈老夫人听到珍珠粉时的反应吗?还有她在沈玉书死后异常镇定的表现...
周文渊惊道:大人莫非怀疑老夫人?
不是怀疑,而是觉得她有所隐瞒。狄仁杰道,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,表现得太过冷静了。
这时,一名衙役来报:大人,在沈福房间的暗格里又发现一物。
来人呈上一块玉佩,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狄仁杰仔细端详玉佩,这不是姓氏,而是...周记当铺的标识。
乔泰立即道:永昌当铺的东家就姓周。
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:看来,我们要去拜访这位周掌柜了。
就在众人准备动身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一个丫鬟惊慌跑来:大人,不好了!老夫人...老夫人晕倒了!
狄仁杰与周文渊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疑。
乔泰,你带人去永昌当铺。周大人,随我去看看老夫人。
在赶往老夫人住处的路上,狄仁杰心中思绪飞转。沈福之死、赵德明的谎言、神秘的斗笠人、当铺的玉佩...这些线索终于开始汇聚成一条清晰的脉络。
他知道,真相已经近在咫尺。
第五章:玉壶真相
沈老夫人院中一片忙乱。丫鬟仆妇们穿梭往来,见到狄仁杰等人,纷纷让路。卧房内,老夫人躺在榻上,面色苍白,一位老大夫正在诊脉。
老夫人是急火攻心,需要静养。老大夫开完药方,嘱咐道。
狄仁杰示意周文渊在外等候,自己轻轻走到榻前。老夫人缓缓睁眼,见到狄仁杰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。
狄大人...她声音虚弱,老身...有话要说。
狄仁杰在榻前坐下:老夫人请讲。
那玉壶...老夫人喘息片刻,是老身给玉书的。
狄仁杰目光微凝:愿闻其详。
三个月前,有人来找万金,说是他的...私生子。老夫人闭目,似在忍受巨大痛苦,万金临终前才告知我此事,要我好生安置那孩子。那玉壶,就是信物。
那人现在何处?
不知。那日之后,再未出现。老夫人睁开眼,玉书得知此事后,一直想要找到这个弟弟。那夜他在书房,就是在等消息...
狄仁杰沉吟道:老夫人可知,沈福与此事有何关联?
老夫人摇头:沈福跟了万金三十年,忠心耿耿,绝不会...
这时,乔泰匆匆进来,在狄仁杰耳边低语几句。狄仁杰面色一肃,对老夫人道:老夫人好生歇息,本官稍后再来看望。
院中,乔泰禀报:永昌当铺的周掌柜已经带到,就在前厅。他说那玉佩是沈福当掉的,当的正是那枚玉壶。
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:果然如此。传令,召集所有人到花厅。
花厅内,气氛凝重。周文渊、赵德明、沈府主要仆役悉数到场。永昌当铺周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见到狄仁杰连忙行礼。
周掌柜,将你知道的如实道来。
周掌柜战战兢兢道:一个月前,沈福来小店当了一枚玉壶,说是家传之物。因是熟客,就给了他二百两银子。前几日,赵公子来赎,小的就原物奉还了。
赵德明急道:我赎回玉壶后,就一直收在房中,从未给过表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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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不答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身上:翠儿,你那日打扫书房,可曾见过这枚玉壶?
翠儿怯生生道:不曾。少爷房中从未有过玉器。
狄仁杰点头,忽然问道:赵公子,你赎回玉壶后,可曾给何人看过?
赵德明一愣:只有...只有沈福来看过,说是要确认是否原物。
狄仁杰缓缓起身,目光如炬:诸位,此案真相已经大白。
他走到厅中:沈玉书之死,并非意外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举座皆惊。周文渊急问:凶手是谁?
凶手就是——狄仁杰目光扫过全场,沈福与赵德明!
赵德明猛地站起:冤枉!
狄仁杰不慌不忙:且听本官道来。你二人因贪图沈家财产,合谋害死沈玉书。赵德明先在玉壶内下毒,借沈福之手将玉壶放入书房。待沈玉书中毒身亡,你们又制造密室假象。
证据呢?赵德明强自镇定。
狄仁杰取出金丝线:这是在沈玉书椅缝中发现的,与你的绣囊金线一致,证明案发当晚你确实去过书房。
又取出珍珠粉:这是老夫人的珍珠粉,却在书房发现。因为那夜老夫人也曾去过书房,与沈玉书谈论私生子一事。你们怕事情败露,所以选择在当夜动手。
赵德明冷汗直流:这些都是巧合!
还有这个。狄仁杰取出在沈福房中发现的账册,这上面记录着你亏空沈家布庄的罪证。沈玉书正在调查此事,你怕东窗事发,于是狠下杀手。
他转向周掌柜:那玉壶根本就不是沈福的家传之物,而是你赵德明所有。你们故意制造玉壶来历不明的假象,就是为了混淆视听。
赵德明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狄仁杰继续道:沈福死后,你怕他泄露秘密,于是杀他灭口,却故意留下玉壶真相的纸条,想将嫌疑引向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私生子
周文渊恍然大悟:好毒的计策!
不止如此。狄仁杰道,那个戴斗笠的陌生人,根本就是赵德明杜撰的。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,就是想误导查案方向。
赵德明忽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:你们...你们根本不懂!沈家这一切本该是我的!我为沈家辛苦这么多年,凭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也能来分家产?
狄仁杰叹息道:就为这个,你害死表弟,又杀沈福灭口?
沈福那个老东西,居然想用此事要挟我!赵德明狞笑,他说要是我不分他一半家产,就要告发我...
话音未落,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,向狄仁杰刺去!
大人小心!乔泰眼疾手快,一把擒住赵德明手腕。众衙役一拥而上,将赵德明制服。
狄仁整了整衣袍,平静道:押下去。
案件告破,众人散去。狄仁杰独坐花厅,望着院中秋色。
乔泰问道:大人如何识破赵德明的谎言?
狄仁杰淡淡道:破绽有三:其一,他声称与沈玉书情同手足,却对寻找私生子一事毫不热心;其二,他腰间的金丝绣囊,与现场发现的金线一模一样;其三...他顿了顿,那本《诗经》翻到《子衿》一篇,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,这是兄弟之情。沈玉书那夜在等的,根本不是那个私生子,而是他信任的表兄。
周文渊感慨道:若非大人明察秋毫,此案恐成千古悬案。
这时,一名衙役来报:大人,府外有一青年求见,自称...自称是沈老爷的儿子。
狄仁杰与周文渊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。
让他进来。
不多时,一个青衫少年步入花厅,年约二十,眉目间与沈玉书确有几分相似。他手持一枚玉佩,与沈福当掉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学生周文清,拜见狄大人、周大人。
狄仁杰打量着他:你是...
沈万金乃是家父。少年平静道,家母与沈老爷少年相识,后因故分离。学生此次前来,并非为认亲分产,而是奉母命,送还此玉佩。
他取出书信一封:这是家母写给沈老爷的信,说明当年真相。家母现已病故,临终前命学生务必送还此佩,以证清白。
狄仁杰阅信后,长叹一声:原来如此。你母亲与沈老爷当年确有婚约,后因战乱失散。沈老爷以为她已不在人世,这才另娶。
周文清躬身道:学生自幼随母姓周,在城南开了一家私塾,生活无忧。此次前来,只为完成母亲遗愿,不敢有其他奢求。
狄仁杰颔首,命人请来老夫人。得知真相后,老夫人老泪纵横,执意要周文清认祖归宗。
周文清却道:老夫人不必如此。学生今日前来,一为完成母亲遗愿,二来...他看向狄仁杰,学生曾在永昌当铺隔壁开设私塾,那日偶然见到赵德明与沈福争执,愿为此案作证。
狄仁杰微笑:如此甚好。
三日后,案件审结,赵德明认罪画押。狄仁杰站在城楼上,望着远山秋水。
乔泰问道:大人何时启程返京?
明日。狄仁杰目光深远,此案虽破,却令人唏嘘。贪念一起,兄弟相残,实在可悲可叹。
秋风拂过,城楼下传来孩童的读书声。那是周文清的私塾,他最终拒绝了沈家的财产,继续过着清贫的教书生活。
狄仁杰微微一笑。或许,这才是此案最好的结局。
夕阳西下,他的身影在城楼上拉得修长。明日,又将踏上新的征程。而大唐天下,还有无数谜案等待这位神探去揭开。
走吧。他轻声道,转身下城。
身后,岐州城华灯初上,一片太平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