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在城门口,他远远看见家里的车马。父亲老了,背有些佝偻,下马车时需要人搀扶。陈骁武停下脚步,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调转马头,绕了另一条路。
崇祯四年秋,陈骁武在追剿一伙流匪,七日未归卫所。
回到千户所那日,门房递来两封信。第一封是半月前到的,字迹是母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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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病危,咳血不止,日日念你,速归。”
第二封是前俩日到的,只有五个字:
“父已逝,速归。”
信纸从他手中飘落。
他连夜赶回平阳,马途中跑死了一匹。
棺椁停在灵堂中,明日就要下葬,一向平和的母亲哭肿了眼,泣不成声,发了疯一样一巴掌打在陈骁武脸上。
“你爹临走前,一直念你,说想再看看你射箭,说当年不该逼你跪祠堂,可你呢?你呢!”
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父亲,是在调令下达后的那个清晨,他双腿发酸,背着行囊,父亲站在门口,当时以为父亲还要训他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他跪在棺前,棺椁里躺着的,是他要证明给他看的人,是他赌气多年不肯好好见一面的人。
守灵的一夜,叔父来了,递给他一封信,信很短。
“吾儿骁武:官场污浊,不失本心即可。勿念。父字。”
整理父亲遗物,很多未寄出的信件,满纸皆是对他的嘘寒问暖。
九:剿匪
崇祯九年夏,遇见了一个提着刀的年轻人。
那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,像受伤的孤狼,警惕、愤怒、绝望。
这些年来,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。他们打了一场,他也破天荒的说了很多,最终把他拉入伙。
年轻人叫纪良,是他见过的最为强悍之人,能轻松制服卫所里训练有素的官军。
他急切地要去剿匪,时值晋北盗匪猖獗,他们为非作歹好些年,据说头目就是父亲生前未能诛杀的祸患,是父亲一生的遗憾。
整个卫所整装出行,匪村那一夜,火光照亮了半个天。
他与纪良合力斩杀一身披重甲的匪首,却见一女孩闯入,似与良相识。良力竭倒下之际,又有一人骑马赶来,来者竟是反军将领,李过。
十:闯军
剿匪战后,陈骁武与纪良等人被闯军俘获。
李过见他用兵严整、为民剿匪,生出招揽之心。
初时不从,宁死不降,李过只将他与其他官兵分开软禁,每日派人劝说,有时也容人探视。
他从别人口中知晓了村子里那位披甲持斧之人身份,多日的劝解也让他内心有了动摇。
想起父亲遗信中的“官场污浊,不失本心”
李过之叔,李闯将亲至军营后,设宴比武,他于箭术比试中百步穿杨引得满营喝彩。
他才是他希望的官军风貌...
...
隰州易帜,陈骁武率旧部并入闯军,受封“制将军”。
他不是投降,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晋北各地饱受盗匪祸乱,官府自顾不暇,攻下那些城镇轻而易举,他与李过带军东进,势如破竹。
往东,几座城池的千户贪图玩乐,变卖军械,底下的士兵无心恋战。
身旁的李过,该说他是个武痴吗。
阵前,李过常将擒获的千户提至马下,咧嘴笑道
“来和饿比试两招,赢了,便放你离开。”
破城后,陈骁武亲自约束军纪,将贪官污吏与普通兵卒区分对待。
他和李闯将站在城墙上,规划着之后的行军方向,接连攻下几座城池,完全能涉足陕地,甚至更远的北直隶那块。
十一:待续
一日,从别处寄来一份信件,字迹格外好看...
...
殊文
一:书斋
万历四十四年
七岁的范殊文临窗而坐,握着手上的书,童声稚嫩,却念得认真。
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
窗外隐约传来异响,是逃荒的流民被拦在城门外。他放下书,趴到窗边踮脚望。
奶娘匆忙关上窗:“小少爷莫看。”
他坐回桌前,咳嗽起来。
二:粥棚
万历四十五年冬
父亲应官府的需求,在城西口设了粥棚,范殊文裹着厚衣服立在棚边,粥铺看热气腾起,难民排队领粥。
“仁者爱人,原来是这样...”
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捧着碗过来找他搭话,范殊文从袖中摸出块饴糖,悄悄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