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行了不知多久,萧月忽然发出一道急促的神念:【等等!】
小舟应声而停。
【怎么了?】陆尘立刻警觉起来。
【你们看水面。】萧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。
陆尘和柳扶风低头看去。只见他们小舟周围的水面,除了舟身荡开的涟漪外,远处,正有一圈圈更大、更突兀的涟漪,正无声地扩散开来。
那涟漪并非来自水下生物的游动,因为它出现得毫无征兆,就仿佛是这片水域本身,在回应着什么东西。
柳扶风闭上眼,仔细感知了片刻,猛地睁开双眼:【不对!地脉没有异动,水下……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波动!】
【不是物理层面的东西。】陆尘的目光锐利如刀,他死死地盯着那些诡异的涟漪,脑海中疯狂地运转着【通天箓】的符文逻辑,解析着此地的法则,【绝对寂静……或许只是表象。】
他回想着进入这里之后发生的一切。声音被吞噬,只能用神念交流。而刚才,就在萧月发出那道急促的神念之后,水面的涟漪就变得明显了起来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,在他心中缓缓成形。
【从现在开始,所有人,停止一切神念交流。】陆尘下达了一个简短而坚决的命令,【收敛心神,进入无念状态。什么都不要想,什么都不要看,就当自己是一块石头。】
萧月和柳扶风虽然不解,但出于绝对的信任,她们立刻照做。三人同时闭上双眼,切断了神念连接,将自己的思维波动降到了最低。
整个世界,瞬间陷入了真正的、纯粹的虚无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分钟,也许是一个时辰,当他们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,惊骇地发现,水面上那些诡异的涟漪,竟然……完全消失了。
水面平滑如镜,倒映着浓稠的白雾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冷汗,瞬间浸湿了三人的后背。
【我明白了。】陆尘的神念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他的“声音”被压得极低,像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,【这里的诡则,真正猎杀的,不是声音。】
【而是……我们的‘念头’。】
萧月和柳扶-扶风的心脏,猛地一沉。
【神念的波动,思考的痕迹,情绪的起伏……】陆尘的推断冰冷而残酷,【对这里的猎食者来说,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,是血腥味对于鲨鱼。我们每一次交流,每一次思考,每一次恐惧,都等于是在大声呼喊:我在这里,来吃我。】
这个发现,比绝对寂静本身,要恐怖一万倍。
这意味着,他们不仅要对抗外部的环境,更要对抗自己的思想。在这里,思考,就是原罪。
【那我们该怎么办?】柳扶风的神念中带着一丝绝望,【我们不可能完全不思考,我们还要辨别方向,还要警惕危险……】
她话音未落,水面上,新的涟漪再次应声而生。
【闭嘴!】陆尘的神念如同一记重锤,【控制住!用我教你们的‘定心符’逻辑,将杂念包裹起来,只保留最核心的、关于‘航行’的意念!】
三人立刻全力收束心神,如同最严苛的苦行僧,强行压制着大脑中每一个多余的念头。小舟再次缓缓启动,以一种近乎龟速的速度,在死寂的水面上滑行。
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、在自己脑海中进行的战争。他们不敢去想家乡的【薪火之地】,不敢去想未来的【地心星宫】,甚至不敢去想身边同伴的安危。他们的意识被压缩成了一个点,一个只为了“前进”而存在的、冰冷的逻辑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