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静,笼罩了【墨者】号的舰桥。
就在几分钟前,这里还是欢呼与泪水交织的海洋,是劫后余生的狂喜,是见证神迹的狂热。而现在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甲板上,那些刚刚还在拥抱哭泣的船员们,一个个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凝固着,像一尊尊怪异而惊悚的雕塑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舰桥中央。
那里,陆尘撑着甲板,缓缓地,一点一点地,站了起来。
他的身体依旧在轻微地颤抖,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与某种无形的、凌迟般的剧痛抗争。那件朴素的道袍上,胸口的位置,被他自己攥得变了形,几滴金色的道血落在上面,如同烙铁烫出的窟窿,触目惊心。
“陆尘……”柳扶风扶着他,声音里带着哭腔,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她的青帝长生真气在陆尘体内游走,反馈回来的结果是那么的荒诞——灵力充盈,神魂稳固,道基圆满,没有任何损伤。
可他明明在痛,那种痛苦,甚至能透过他的眼神,让旁观者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。
萧月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,她刚刚强行催动【道律之眼】窥探那道【道痕】,神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,此刻眼前依旧阵阵发黑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陆尘正在承受的,是一种怎样的折磨。
“那不是恶意。”
陆尘终于站直了身体,他的腰杆挺得笔直,仿佛要用这血肉之躯,撑起一片即将倾塌的天。他抬起头,看着一脸关切的萧月和柳扶风,声音沙哑地重复了自己内心的结论。
他将那个关于巨龙和蚂蚁的比喻,简单地讲述了一遍。
听完之后,舰桥内,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。
如果说,之前的恐惧,是面对一个强大到无法战胜的敌人,比如魏长卿,比如【九城盟约】。
那么此刻的恐惧,则是一种对自身【存在意义】的根本性动摇。
他们拼尽全力,赌上性命,所做的一切,所守护的一切,在那种存在的眼中,甚至连被【视为】敌人的资格都没有。
这比任何刀剑加身,都要来得更让人绝望。
“那……这道烙印?”萧月艰难地问道,她已经亲身体会过这东西的可怕。
“是伤,但也不仅仅是伤。”陆尘的目光穿透了旗舰的穹顶,望向那片刚刚恢复清朗的、深邃的星空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仿佛刚才那撕裂灵魂的剧痛只是一个幻觉。
“这道【道痕】,更像是一个坐标。”
陆尘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地砸在萧月和柳扶风的心上。
“一个……抛入深海的锚。”他用了一个更具体的比喻,让她们能更直观地理解眼下的处境,“我们的舰队,是海面上的一叶小舟。而我,就是被那根锚链拴住的船长。无论我们的小舟漂向何方,无论海上的风浪有多大,那根锚链的另一端,始终被握在岸上那个存在的手里。”
“祂……可以随时通过这根锚,感知到我们的位置。”
“无法被屏蔽,无法被抹除。因为它已经和我,和我的【道】,彻底融为了一体。”
萧月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隐藏和躲避,已经毫无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