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白发如霜

十世烬,彼岸诏 蓝祺枔 4227 字 11个月前

她的语气很平静,没有喜悦,没有痛苦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可就是这平静的语气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乾珘的心上。他终于忍不住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垂落在身侧的手 —— 那手冰凉得像块冰,没有一丝温度,连脉搏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 乾珘的声音带着哭腔,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,滴在纳兰云岫的手背上,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你明明知道,同命蛊会让你…… 会让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!我死了又如何?值得你用自己的命来换吗?”

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狂妄,想起自己曾质疑她的圣女身份,想起自己因为她不肯跟他回京城而发脾气 ——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,他宁愿当初没有闯入月苗寨,宁愿自己死在 “相思烬” 的毒火里,也不愿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。

纳兰云岫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,眼神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,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,似乎想回握他的手,却终究没有力气。她的目光越过乾珘的肩膀,望向祭坛外的月苗寨 —— 雾霭已经散去一些,能看到寨子里的竹楼屋顶,还有早起的族人在溪边打水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。

“值得。” 她轻声说,声音依旧微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是月苗寨的客人,护你…… 是圣女的责任。更何况,你的生死,关乎寨子里的安宁。我不能让你死,不能让官兵因为你的死,再来攻打月苗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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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话像是在解释,又像是在安慰,可听在乾珘耳里,却更让他痛苦。他知道,她从来都是这样,把族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,把自己的生死看得比鸿毛还轻。可他想要的,不是她的责任,不是她的牺牲,而是她好好活着,哪怕只是像往常一样,在竹楼里养蛊,在溪边采药,哪怕她永远都不会对自己动心。

“责任…… 又是责任!” 乾珘几乎是在低吼,泪水滴落在墨玉台面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“我不要你用责任来救我!我只要你活着!纳兰云岫,你听见没有?我只要你活着!”

他紧紧握住她的手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,可那冰凉的温度却始终没有变化。他看着她满头的白发,看着她苍白得透明的脸,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—— 他是大启的王爷,手握兵权,可在她的生死面前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
大巫祝在一旁看着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知道乾珘的痛苦,也明白纳兰云岫的决绝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 “镇魂木” 做的令牌,递到乾珘面前:“王爷,这是月苗寨的‘护魂令’,能暂时稳住圣女的神魂。你先扶圣女回竹楼休息,我去请巫医来看看,或许还有办法……”

乾珘接过令牌,令牌上刻着月苗寨的巫神图案,还残留着淡淡的木香。他抬起头,看向大巫祝,眼神里满是祈求:“大巫祝,你一定要救救她……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我都愿意。”

大巫祝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纳兰云岫的生机已如风中残烛,就算有护魂令和巫医的草药,也撑不了太久。但他不想让乾珘绝望,更不想让纳兰云岫的牺牲白费。

乾珘小心翼翼地抱起纳兰云岫,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,让他不敢用力,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弄碎了。他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,看着她满头的白发,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。

晨光已经洒满了祭坛,雾霭彻底散去,月苗寨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眼前。溪边的族人已经开始洗衣,竹楼里飘出了炊烟,一切都那么平静,可这份平静,却是用纳兰云岫的生机换来的。乾珘抱着她,一步步走下祭坛,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—— 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欠她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

乾珘抱着纳兰云岫走过青石板路时,寨子里的族人已经大多醒了。早起的巫医正背着药篓往圣地去,看到乾珘怀里的纳兰云岫,还有她那满头白发,都停下了脚步,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。

“圣女这是…… 怎么了?” 一个年轻的巫医忍不住问道,声音里满是惶恐。在月苗寨族人的心里,纳兰云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女,是守护寨子的希望,他们从未见过圣女这般虚弱的模样,更别说满头白发了。

乾珘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他不想让族人看到圣女这副模样,更不想听到他们的议论 ——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,会在族人面前崩溃。

阿珠跟在他身后,一边走一边对族人解释:“圣女为了解王爷的毒,施展了‘同命蛊’,现在只是有些虚弱,巫医会治好她的。”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,可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。

族人们听了,都沉默了。他们都知道 “同命蛊” 是月苗寨的禁忌禁术,施术者十死无生。此刻看着圣女的模样,他们哪里还不明白,圣女是用自己的命换了王爷的命。

“都散了吧。” 大巫祝走了过来,声音里带着威严,“圣女需要休息,大家不要围在这里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只要有我在,一定会想办法护住圣女。”

族人们听了,都缓缓散开了,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乾珘的背影,眼神里满是复杂。有担忧,有感激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—— 若不是这位王爷闯入月苗寨,若不是他中了 “相思烬” 的毒,圣女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。

乾珘抱着纳兰云岫回到她的竹楼时,竹楼里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。桌上放着她没来得及收好的蛊草,竹篮里还装着刚采来的彼岸花芯,窗边的架子上摆着十几个蛊罐,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蛊虫,此刻都安静地待在罐子里,像是知道主人的遭遇,连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他轻轻将纳兰云岫放在床榻上,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被子。被子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草药香,那是他熟悉的味道,可现在闻起来,却让他心里一阵刺痛。他坐在床边,握住她冰凉的手,目光落在她的白发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
阿珠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,放在床边的矮凳上:“王爷,您擦把脸吧。您已经一夜没合眼了,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。”

乾珘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我没事,我要守着她。等她醒了,看到我在身边,会安心些。”

阿珠看着他疲惫的模样,心里也不好受。她想起之前圣女对她说过的话,圣女说,王爷虽然看起来狂妄,可心里是个好人,只是被身份和执念困住了。现在看来,圣女说得没错,王爷是真的在乎圣女,只是这份在乎,来得太晚,也太沉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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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爷,您还是喝点水吧。” 阿珠拿起桌上的水壶,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,“圣女醒来后,还需要您照顾。您要是倒下了,圣女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