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心湖微澜因他起

十世烬,彼岸诏 蓝祺枔 6592 字 11个月前

乾珘没有立刻跟上去,他在树上又待了一会儿,直到苏清越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,才缓缓地从树上跳了下来。他走到刚才苏清越采药的地方,蹲下身,看着地上被挖过的土坑,还有几片散落的苍术叶子,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他捡起一片苍术叶子,放在鼻尖轻嗅,那辛辣的气味里,似乎还残留着苏清越指尖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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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朝着山下走去。夕阳已经西斜,将山林染成了一片暖红色。远处的栖水镇炊烟袅袅,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画。乾珘看着那片炊烟,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——他不能再这样躲在暗处了。他要一点点靠近她,让她慢慢接受他,哪怕这个过程需要很久很久,哪怕要承受诅咒的反噬,他也心甘情愿。

走到山下的破庙时,李木匠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他正坐在庙门口的石头上抽烟袋,看到苏清越和虎头回来,笑着说:“苏姑娘,今天收成不错啊。”苏清越笑着点了点头:“托李大哥的福,采到了不少好草药。”李木匠站起身,接过虎头手里的药篮:“走吧,天黑前能赶回家。”

乾珘藏在破庙旁边的树林里,看着他们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,才缓缓地走了出来。破庙很破旧,屋顶漏着洞,墙壁上布满了蛛网,庙里供奉着一尊残缺的土地公神像。乾珘走到神像前,看着神像布满灰尘的脸,忽然想起了前世苗疆的蛊神。那时他和纳兰云岫会一起去祭拜蛊神,祈求寨子里的人平安健康。

“蛊神,”他轻声说,“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,害死了云岫,也害了自己。这一世,我只想好好守护她,求你保佑她平安顺遂。”他对着神像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出了破庙。

回到栖水镇时,天已经黑了。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是散落的星辰。乾珘没有直接回阁楼,而是绕到了“听雪小筑”的后面。苏清越正在院子里整理草药,堂屋的油灯亮着,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,照在她的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
他看着她的身影,心里充满了温暖。他知道,自己的百年追寻,从来都不是一场空。他的心湖,因为这个女子,终于泛起了涟漪,而这涟漪,终将汇聚成一片汪洋,承载着他的深情与执念,驶向幸福的彼岸。

第二日一早,乾珘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阁楼上观望,而是直接拿着一本《诗经》,走到了“听雪小筑”的柴门前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轻轻敲了敲柴门。“苏姑娘,在家吗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里面传来苏清越温和的声音:“是乾公子吗?快请进。”乾珘推开柴门,走了进去。苏清越正坐在石桌旁整理草药,见他进来,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:“乾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?”

乾珘举起手里的《诗经》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听说苏姑娘想听《诗经》,便想着过来给你读一读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昨日我去西山采药,恰巧看到你也在那里,本想上前打招呼,又怕打扰你。”他没有说自己是特意跟着她去的,只是找了个借口,既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西山的原因,又不会让她起疑。

苏清越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起头,空洞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的脸上。“原来昨日在山上的人是乾公子,”她笑着说,“我还以为是路过的猎人。你的气息很特别,我一下子就记住了。”

乾珘的心跳瞬间加速,他连忙低下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:“让苏姑娘见笑了。我只是喜欢清静,偶尔会去西山走走。”他走到石桌旁坐下,打开《诗经》,“苏姑娘,我们现在就开始读吗?”

“好啊。”苏清越点了点头,放下手里的草药,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,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。

乾珘清了清嗓子,轻声读了起来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。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。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。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……”他的声音温和而深情,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,落在苏清越的耳里。

苏清越听得很认真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的纹路。阳光透过院角的翠竹,洒在他们身上,留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,还有《诗经》的韵律,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而美好。

乾珘读着读着,目光落在了苏清越的脸上。她的侧脸很柔和,阳光照在她的脸上,让她看起来格外圣洁。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在苗疆,他也是这样,坐在竹屋前,给纳兰云岫读从长安带来的诗集。那时她会靠在他的肩膀上,听得很认真,偶尔会问他诗里的意思。

“阿珘,‘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’是什么意思?”纳兰云岫抬起头,眼里带着好奇。他握住她的手,笑着说:“就是说,我要牵着你的手,和你一起变老。”纳兰云岫的脸瞬间红了,依偎在他的怀里,轻声说:“我也要和你一起变老。”

回忆再次袭来,乾珘的声音微微一顿。苏清越察觉到了他的异样,轻声问:“乾公子,怎么了?”乾珘连忙回过神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。”他继续读了起来,只是声音里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读到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”时,苏清越忽然开口说:“乾公子,这首诗很美。只是‘在水一方’,听起来好遥远。”乾珘的心里一动,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只要有心,再遥远的距离,也能走到一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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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越的身体微微一颤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乾珘知道,她听懂了他的话。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只是继续读着《诗经》,希望能用诗里的深情,一点点融化她心里的坚冰。

不知不觉,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。镇上的王大婶提着一篮青菜走了进来,笑着说:“清越,乾公子,快到晌午了,我做了些荠菜馄饨,你们过来一起吃啊。”苏清越笑着说:“多谢王大婶,我们马上就来。”

乾珘合上书,站起身:“苏姑娘,我先回去一趟,换件衣服就过来。”苏清越点了点头:“好,我等你。”乾珘走出“听雪小筑”,心里充满了喜悦。他知道,自己离她又近了一步。

回到阁楼,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儒衫,又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。他看着镜中自己的脸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这张脸,是他这一世的皮囊,平凡而普通,却承载着他百年的执念与深情。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,轻声说:“乾珘,加油,你一定可以的。”

走到王大婶家时,苏清越已经在了。她正坐在灶台旁,帮王大婶烧火,脸上沾了一点烟灰,显得格外可爱。乾珘走过去,笑着说:“王大婶,苏姑娘,我来了。”王大婶笑着说:“快坐,馄饨马上就好。”

馄饨煮好后,王大婶盛了三大碗,放在桌上。荠菜的清香混合着肉香,让人垂涎欲滴。乾珘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馄饨,只觉得味道鲜美无比。这是他百年以来,吃得最香的一顿饭。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苏清越,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。

“乾公子,你尝尝这个荠菜,是我早上刚挖的,新鲜得很。”苏清越夹了一个馄饨,放在乾珘的碗里。乾珘的心跳瞬间加速,连忙说:“谢谢苏姑娘。”他吃着那个馄饨,只觉得心里比嘴里还要甜。

王大婶看着他们,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容:“乾公子,清越,你们俩真是般配。一个温文尔雅,一个善良温柔,要是能成一对,真是再好不过了。”苏清越的脸瞬间红了,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乾珘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甜蜜,他看着苏清越泛红的脸颊,笑着说:“王大婶说笑了,我和苏姑娘只是朋友。”

王大婶笑着说:“朋友也好,慢慢来嘛。清越这孩子命苦,从小就没了爹娘,眼睛又不方便,要是能有个像乾公子这样的人照顾她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苏清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,轻声说:“王大婶,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
乾珘看着她,心里泛起了一丝酸楚。他放下筷子,认真地说:“苏姑娘,以后我会照顾你的。”苏清越的身体微微一颤,抬起头,空洞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的脸上,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
吃完馄饨后,乾珘和苏清越一起回到了“听雪小筑”。午后的阳光很暖,苏清越坐在石桌旁整理草药,乾珘则坐在她身边,帮她把整理好的草药分类放进药柜里。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手指,每一次触碰,都像是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,让他心跳加速。

“这是紫苏,”苏清越拿起一株紫苏,递给乾珘,“性温,味辛,能解表散寒,行气和胃。夏天吃了,还能防止中暑。”乾珘接过紫苏,放在鼻尖轻嗅,一股辛辣的香气钻入鼻腔。他笑着说:“苏姑娘懂得真多。”

苏清越笑了笑:“都是师父教我的。师父说,医者仁心,要对每一种草药负责,对每一个病人负责。”提到苏老郎中,她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怀念,“师父是个好人,他捡到我的时候,我才三岁,发着高烧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他用自己的积蓄给我买药,日夜照顾我,还教我认草药,教我医术。”

“那苏老郎中后来怎么了?”乾珘轻声问。苏清越的眼神暗了下来:“三年前,师父得了重病,我用尽了所有的医术,也没能留住他。他走的时候,还拉着我的手说,让我好好活下去,做一个善良的人。”

乾珘的心里泛起了一丝酸楚。他拍了拍苏清越的肩膀,轻声安慰道:“苏姑娘,苏老郎中在天之灵,一定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生活下去。以后,我会陪着你,不会让你再孤单了。”

苏清越的肩膀微微一颤,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整理着草药。乾珘知道,她需要时间来接受。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帮她整理草药,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。

下午,镇上的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跑了过来,哭着说:“苏姑娘,你快看看我的孩子,他突然发起了高烧,浑身抽搐,你快救救他!”苏清越连忙站起身,让妇人把孩子放在竹床上。她伸出手,轻轻放在孩子的额头上,又摸了摸孩子的脉搏,眉头紧紧蹙了起来。

“孩子是受了惊吓,又染了风寒,才会这样。”苏清越快速地说,“乾公子,麻烦你帮我拿些薄荷和金银花过来,还有我的药杵和药臼。”乾珘连忙应了一声,快速地从药柜里拿出草药和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