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血融

十世烬,彼岸诏 蓝祺枔 5446 字 10个月前

话音未落,他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,身体软软地趴在青石板上,一动不动,只有手腕上的伤口还在缓缓地渗着血,与青石板上的血迹融合在一起,形成一片刺目的暗红。

与此同时,清河镇内的药庐中,原本沉睡着的苏清越忽然猛地惊醒。她猛地坐起身,双手紧紧捂住胸口,剧烈的疼痛如同刀绞一般,从心口蔓延开来,让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,将她额前的碎发浸湿,黏在皮肤上,难受得紧。

“唔……”苏清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正在不断地侵蚀着她的心神,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。这种感觉,与之前乾珘遇到危险时的感觉一模一样,强烈而清晰,让她无法忽视。

“苏姑娘?您怎么了?”守夜的小学徒听到动静,连忙端着一盏油灯跑了进来。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,照亮了苏清越苍白痛苦的脸庞。小学徒见状,吓了一跳,连忙放下油灯,跑到床边关切地问道,“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我去叫王大夫过来?”

苏清越摇了摇头,缓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压制住心口的疼痛。她抬起头,蒙着青布带的双眼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:“秦公子……秦公子在哪里?他回来了吗?”

她记得,傍晚的时候,她还见过乾珘。当时她正在配药,乾珘走到她身边,为她递了一杯温水,轻声叮嘱她注意休息。她当时还笑着点了点头,让他也早点歇息。可现在,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越来越浓,她直觉乾珘一定出事了。

“秦公子傍晚的时候就出去了,一直没回来。”小学徒如实回答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,“苏姑娘,您是不是担心秦公子?要不……我出去找找他?”

“不行!”苏清越立刻拒绝,她知道外面瘟疫肆虐,深夜出去太过危险,更何况小学徒年纪还小,根本没有自保能力。她挣扎着想要下床,可刚一挪动身体,便一阵头晕目眩,差点摔倒。

“苏姑娘,您的身体还没好,不能下床啊!”小学徒连忙扶住她,焦急地说道,“秦公子那么厉害,一定不会有事的,他可能只是去处理一些事情,过一会儿就回来了。您还是好好躺着休息吧。”

“我等不了了。”苏清越的语气异常坚定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逼近,威胁着她和乾珘,威胁着整个清河镇。她深吸一口气,再次尝试下床,“扶我起来,我要去找他。”

“可是您的身体……”小学徒还想劝说。

“快去!”苏清越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她知道,自己现在必须尽快找到乾珘,晚一步,可能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
小学徒见她态度坚决,知道自己劝不动她,只好无奈地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床,又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了一件厚厚的素色外衣,为她披在身上,系好衣带。

两人刚走出厢房,来到药庐的院子里,苏清越便停下了脚步。她微微侧着头,蒙着青布带的双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。夜风呼啸着穿过院子,带来了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邪气,这股邪气比之前的瘟疫之气更加精纯,也更加霸道。

小主,

就在这时,旁边的小学徒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:“那、那是什么东西!”

苏清越循着小学徒的声音望去,虽然她看不见,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远处的天空中,一团巨大的黑气正在快速涌来。那黑气如同乌云一般,遮天蔽日,所过之处,连月光都被遮挡,天地间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。

黑气扩散的速度极快,短短片刻间,便已经笼罩了半个清河镇。空气中的邪气越来越浓烈,让苏清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心中的不安感达到了顶峰。

“瘟疫……加重了……”苏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她终于明白了过来。乾珘一定是去尝试毁掉瘟神旗了,可他失败了,反而激化了瘟疫,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。

“苏姑娘,我们快回屋吧!这东西看起来好吓人!”小学徒吓得腿都软了,紧紧抓住苏清越的衣袖,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回屋!”苏清越立刻反应过来,对着小学徒厉声道,“你现在立刻回屋,把药庐里所有的门窗都关紧,用木板钉死!然后去告诉所有病患和大夫,让他们用湿布捂住口鼻,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!快去!”

“可是您呢?”小学徒担忧地看着她。

“我要去找秦公子。”苏清越推开小学徒的手,语气坚定,“他现在一定很危险,我必须去救他。”

“苏姑娘!您不能去啊!外面太危险了!”小学徒急得快哭了,想要再次拉住她。

可苏清越已经转过身,摸索着拿起放在门边的盲杖,踉跄着冲进了夜色之中。她的身影很快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,只留下小学徒站在原地,急得直跺脚。他知道苏清越的脾气,一旦下定决心,就绝不会改变。无奈之下,他只好按照苏清越的吩咐,立刻转身回屋,组织众人关闭门窗,做好防护。

苏清越拄着盲杖,在黑暗中艰难地行走着。她看不见路,只能凭着记忆和对气味的感知辨别方向。夜风呼啸着刮过她的脸颊,带来了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——那是乾珘的血味!她心中一紧,更加确定乾珘就在城外,而且已经受了重伤。

脚下的路凹凸不平,布满了碎石和坑洼。苏清越的脚步踉跄,好几次都差点摔倒。盲杖在地面上不断地敲击着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成为她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。她的裙摆被路边的荆棘划破,小腿被碎石划伤,传来阵阵刺痛,可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加快脚步,朝着城外乱葬岗的方向走去。

她知道,乱葬岗是阴邪之地,乾珘若是要毁掉瘟神旗,大概率会选择在那里。而且,那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,也是从城外的方向传来的。她必须尽快赶到那里,找到乾珘。

夜风越来越大,卷着沙尘不断地打在她的脸上。她蒙着的青布带早已被汗水和沙尘浸湿,变得沉重不堪,遮挡住了她仅剩的一点感知。可她却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咬紧牙关,一步步地朝着目标前进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苏清越终于来到了乱葬岗的入口。这里的空气更加污浊,腐朽味、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,浓烈得令人窒息。阴风呼啸,带来阵阵呜咽般的声响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她耳边哭泣。换做平时,她或许会感到害怕,可此刻,她心中只有找到乾珘的急切,其他的情绪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她拄着盲杖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乱葬岗。脚下偶尔会踢到散落的骸骨,发出“咔嚓”的声响,可她却毫不在意。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感知乾珘的气息上,循着那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,不断地向深处走去。

又走了一会儿,苏清越的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,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,摔倒在地。盲杖也掉在了一旁。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感觉到自己的手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。

是个人!

苏清越心中一紧,连忙摸索着爬过去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人的脸庞。熟悉的轮廓,温热的皮肤,还有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……

“秦公子?”苏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眼中瞬间涌出泪水,“是你吗?秦公子!”

她一边呼喊着,一边轻轻拍打着乾珘的脸颊,想要将他唤醒。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浸湿了蒙着的青布带。

乾珘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漂浮着,耳边似乎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。那声音温柔而急切,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,指引着他朝着光明的方向靠近。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中,渐渐浮现出苏清越的脸庞。

看到是她,乾珘的瞳孔猛地一缩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。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浑身无力,只能虚弱地说道:“清越……你怎么来了……快走……快离开这里……瘟疫失控了……很危险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她没有理会乾珘的催促,而是快速摸索着找到了掉在一旁的盲杖,撑着身体爬起来,然后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扶起乾珘的左手。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乾珘手腕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时,心中一阵刺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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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口很深,边缘整齐,显然是被利器划开的。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来,将乾珘的衣袖都浸湿了。苏清越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撕下自己外衣的下摆——那是一块干净的素色布料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布料叠成几层,然后轻轻敷在乾珘的伤口上,用尽力气系紧,为他止血。

“你做了什么?”苏清越一边为他包扎伤口,一边轻声问道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丝毫的责备,只有浓浓的担忧。

乾珘看着她认真包扎伤口的侧脸,心中充满了悔恨与自责。他虚弱地叹了口气,低声说道:“我想用我的血毁掉瘟神旗……可我太鲁莽了,没有考虑周全……旗子被我炸碎了,里面的邪气被激化,瘟疫……会加倍爆发……”

苏清越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又继续为他包扎。她抬起头,蒙着青布带的双眼朝着乾珘的方向望去,虽然看不见,但乾珘却能清晰地感受到,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凝重。

他知道,苏清越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瘟疫加倍爆发,意味着不出三日,整个清河镇的人都会死。包括她,包括他,包括那些他们努力救治的病患。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因为他的鲁莽而付诸东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