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地动山摇

十世烬,彼岸诏 蓝祺枔 5873 字 10个月前

“苏姑娘?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关切。苏清越愣了一下,这声音……是秦珘。

秦珘,一个月前来到青州城的外乡公子,据说家境殷实,出手阔绰。他偶然间得知了苏清越的医术,曾来药庐看过几次病,一来二去,两人便也算相识。苏清越对他的印象不错,此人举止文雅,谈吐得体,而且待人谦和,并不因为她眼盲而有半分轻视。

“秦公子?”苏清越转过身,蒙着布带的脸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“我住在城西的客栈,地震发生后,担心城里百姓安危,便出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。”秦珘快步走上前来,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,最后落在苏清越身上,语气带着一丝后怕,“你没事吧?刚才的地动如此剧烈,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苏清越摇了摇头,指了指被木梁压住的妇人,“多谢秦公子关心。只是这位妇人被房梁压住了腿,伤势很重,我已经让人去叫帮手了,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”

秦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看到了被木梁压住的妇人,眉头瞬间皱紧。他快步走上前,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情况,沉声道:“这根房梁太重,寻常百姓恐怕难以搬动。苏姑娘,你让开一些,我来试试。”

苏清越依言起身,往后退了几步,给秦珘留出足够的空间。她能听到秦珘深吸一口气的声音,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响,想来是他在运气发力。

秦珘的武功,苏清越虽未亲眼见过,但从他平日里的气度和刚才的脚步声便能猜到一二,定然不弱。此刻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,接着是木梁与砖石摩擦的“嘎吱”声。那声音越来越响,显然是秦珘正在用力挪动木梁。

“喝!”

秦珘低喝一声,声音中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道。紧接着,苏清越听到“轰隆”一声,那根沉重的木梁被缓缓抬了起来,然后被他用力推到了一旁,砸在地上,扬起一阵尘土。

“好了,苏姑娘。”秦珘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,显然是刚才的动作耗费了不少力气。

苏清越立刻走上前,蹲下身再次检查妇人的伤势。腿骨断裂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,胫骨和腓骨都断了,骨头刺破了皮肤,伤口处还在渗血。她不敢耽搁,立刻从药箱中取出干净的布条和木板,开始为妇人固定包扎。

她的动作娴熟而精准,先将伤口周围的尘土清理干净,然后用布条轻轻缠绕住伤口上方,起到止血的作用。接着,她将两块提前准备好的薄木板放在妇人腿的两侧,用布条牢牢固定住,确保骨头不会再次错位。整个过程中,她的手指动作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。

秦珘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她。月光从云层中钻了出来,洒在苏清越的脸上,照亮了她专注的神情。蒙眼的青布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让她的脸庞更添几分清冷。她的动作有条不紊,即便身处如此混乱的废墟之中,也没有半分慌乱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,她的眼中只有眼前的病人。

秦珘的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。他见过无数女子,有大家闺秀的温婉,有江湖女子的飒爽,有烟花女子的妩媚,却从未见过像苏清越这样的女子。她眼盲,却比许多明眼人更加清醒;她柔弱,却在灾难面前比许多男子更加坚强。那份医者的仁心和临危不乱的气度,让她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中,仿佛一朵悄然绽放的兰花,清雅而坚韧。

“秦公子,”苏清越包扎完毕,缓缓站起身,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多谢你出手相助。不知城里其他地方的情况如何?刚才的地动如此剧烈,想必受损不轻。”

秦珘收敛心神,沉声道:“情况不太好。我从城西过来,沿途看到不少房屋倒塌,尤其是东城和南城,那些地方的房屋大多是老旧的土木结构,在这次地动中受损最为严重。县衙已经派人出来组织救人了,但受灾范围太大,人手严重不足,而且懂医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,许多伤员都得不到及时的救治。”

说到这里,秦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。他活了三百年,见过无数天灾人祸,却依旧无法对这样的惨状无动于衷。尤其是看到那些受伤的百姓在废墟中痛苦呻吟,却无人救治的场景,更是让他心中难受。

苏清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东城和南城是青州城最繁华的地方,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区域,那里的房屋倒塌,不知会有多少人伤亡。她深吸一口气,语气平静而坚定:“秦公子,麻烦你带我去伤员最多的地方。我是医者,此刻应该在那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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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你……”秦珘愣了一下,有些犹豫,“那里太危险了,余震随时可能发生,而且废墟中到处都是尖锐的砖石和断裂的木梁,你一个人去……”

“我是医者。”苏清越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医者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,越是危险的地方,越是需要我们。秦公子,如果你愿意,就请带我去;如果你不愿意,我自己也能找到。”

秦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。他知道,苏清越一旦决定的事情,就不会轻易改变。而且他也明白,她说得对,医者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,在这样的灾难面前,她不可能置身事外。

他深深看了苏清越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敬佩,随即点了点头,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箱:“好。苏姑娘,你跟我来,我会保护你的安全。”

“有劳秦公子。”苏清越微微颔首,握紧了手中的盲杖。

秦珘提着药箱,走到苏清越的身侧,伸出手,虚扶在她的胳膊旁,轻声道:“姑娘,小心脚下。前面有一块塌陷的路面,我带你绕过去。”

苏清越依言跟着他的脚步,小心翼翼地往前走。秦珘的声音温和而清晰,不断地提醒她前方的路况:“左边有一根断裂的木梁,小心绊倒;前面有个小坑,抬脚的时候高一点;右边是一堵摇摇欲坠的土墙,我们离远一点……”

月光渐渐明亮起来,照亮了前方的道路。两人穿过混乱的街道,沿途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散落的砖石,偶尔能看到几个幸存的百姓在废墟中搜救亲人,哭声和呼喊声不绝于耳。空气中的尘土味和血腥味越来越浓,让人窒息。

苏清越的耳朵始终紧绷着,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响。哪里的哭声最凄厉,哪里的呻吟声最微弱,她都默默记在心里。那些微弱的呻吟声,往往来自那些伤势过重、无力呼救的伤员,他们的情况最为危急,也最需要及时救治。

“秦公子,”苏清越忽然停下脚步,朝着左侧的一条小巷望去,“那边似乎有微弱的呻吟声,我们去看看。”

秦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那条小巷已经被倒塌的砖石堵了大半,看起来极为危险。但他没有犹豫,点了点头:“好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
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小巷,秦珘用手中的剑——他刚才在路上顺手捡起的一把掉落的长剑,拨开挡路的砖石和木梁,为苏清越开辟出一条通道。走了约莫十几步,苏清越的耳朵捕捉到了更加清晰的呻吟声。

“就在前面。”苏清越轻声道。

秦珘加快了脚步,很快就在一堆砖石后面发现了一个受伤的老人。老人的腿被砖石压住了,脸上布满了尘土和血迹,眼神浑浊,气息微弱,正在痛苦地呻吟着。

“老人家,别怕,我们来救你了。”苏清越蹲下身,轻声安抚道,同时伸手探向老人的脉搏。脉搏微弱,跳动缓慢,情况十分危急。

秦珘立刻动手,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老人腿上的砖石。这些砖石虽然不大,但数量众多,搬起来十分费力。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,却丝毫没有停歇。苏清越则在一旁准备着银针和药膏,随时准备为老人治疗。

片刻后,压在老人腿上的砖石终于被搬开了。苏清越立刻上前,为老人检查伤势。老人的腿骨没有断裂,但伤口很深,一直在出血,而且因为失血过多,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。

她迅速取出银针,刺入老人腿部的止血穴位,然后涂抹上止血药膏,用布条包扎好。接着,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粒续命丹,塞进老人的嘴里,用温水送服下去。这续命丹是她师父留下的秘方,能益气养血,延续生命,对于重伤昏迷的病人有奇效。

服下丹药后,老人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,呻吟声也减弱了。苏清越松了口气,对秦珘道:“秦公子,老人家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,我们先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,等后续再派人来救治。”

秦珘点了点头,小心翼翼地抱起老人,跟在苏清越的身后,走出了小巷。他们将老人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上,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幸存的百姓,看到他们救了人,纷纷上前帮忙照顾。

“多谢二位恩人!”一个百姓感激地说道。

苏清越微微颔首,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对秦珘道:“秦公子,我们继续走吧,还有更多的人需要救治。”

两人继续前行,朝着南城的方向走去。沿途,他们又救了几个受伤的百姓,有孩童,有妇人,也有老人。苏清越的医术精湛,每一次都能准确地判断出伤势,用最有效的方法进行治疗。秦珘则始终陪伴在她身边,帮她搬开重物,保护她的安全,有时还会按照她的指示,帮忙清洗伤口、包扎布条。

三百年岁月,秦珘见过太多生死,也亲手结束过太多生命。他曾以为,生命不过是一场轮回,来来去去,并无不同。却从未像今夜这般,亲手触碰这些最真实的痛苦,也亲手给予这些生命希望。看着那些在他和苏清越的帮助下,气息渐渐平稳的伤员,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——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,一种救人于危难之中的成就感。

小主,

这种感觉,比他三百年间得到的任何财富和权力都更加让他心安。

不知走了多久,两人终于来到了南城。这里的景象比城西和东城更加惨烈,大片的房屋已经完全倒塌,只剩下断壁残垣。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尘土味浓得化不开,哭喊声和求救声也更加密集。

在一片倒塌的民宅前,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伤员。几个穿着郎中服饰的人正在忙碌着,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疲惫,动作也有些慌乱,显然是已经忙得筋疲力尽,却依旧杯水车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