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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捕头夜访寒舍,不知有何贵干?”秦珘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,语气平淡,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深夜闯入的不速之客,而是一位前来拜访的老友。他的神色从容不迫,没有丝毫慌乱,也没有丝毫怒意,这份镇定,更让李慕言心中暗自警惕。
李慕言也不绕弯子,直言不讳地说道:“秦先生,李某此次前来,是为了查案。近日江州境内接连发生数起珍本医书盗窃案,作案手法干净利落,现场留下一丝淡淡的药草香气。根据目击者描述与李某的追查,嫌犯的特征与秦先生颇为相符,且秦先生身上的药草香气,也与案发现场留下的香气一致。”他语气坚定,目光锐利地直视秦珘,试图从他的神色变化中找到一丝破绽。
秦珘闻言,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,那笑容温和儒雅,却不达眼底,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。“所以,李捕头是怀疑秦某便是那连环盗书案的凶手?”他语气轻松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,“只是不知,李捕头可有证据?”
“证据?”李慕言微微挑眉,目光扫过书房内的陈设,沉声道,“李某正在找。若秦先生当真清白,便该配合李某调查,让李某彻底打消疑虑。”
“那便请便。”秦珘闻言,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侧身让开了道路,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,语气依旧平静,“秦某行事坦荡,光明磊落,并无任何不可告人之事,不怕李捕头搜查。只是李某,你深夜私闯民宅,若最终一无所获,恐怕不好向江州府尹交代吧?”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隐隐的提醒,点出了李慕言此举的不妥之处。
李慕言心中一凛,秦珘这话倒是不假。他深夜私闯民宅,本就不合规矩,若是能找到赃物,尚可将功补过,若是一无所获,秦珘若是追究起来,他不仅无法定罪秦珘,反而会因私闯民宅而受到责罚。可事已至此,他早已没有退路,只能硬着头皮查下去。
李慕言盯着秦珘的眼睛,试图从他的目光中找到一丝慌乱,可秦珘的目光平静如水,清澈坦荡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“秦先生似乎很确定,李某搜不到任何证据?”李慕言沉声问道。
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”秦珘淡淡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,“秦某没有做过的事情,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李捕头尽管搜查便是,秦某绝不阻拦。”
两人四目相对,目光在空中交汇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,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。书房内静得出奇,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,以及两人均匀的呼吸声。李慕言能清晰地感受到秦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,这份气度,绝非寻常罪犯所能拥有。他心中越发疑惑,难道自己真的判断错了?秦珘并非那盗书贼?可若他不是,为何身上会有与案发现场一致的药草香气?又为何如此镇定地任由他搜查?
沉默片刻,李慕言忽然开口问道:“秦先生,你远道而来,为何偏偏选择在这青石镇定居?以秦先生的医术与财力,即便在江州城也能立足,何必屈居这小小的青石镇?”他试图从侧面寻找线索,探究秦珘的真实目的。
秦珘闻言,微微颔首,语气淡然地说道:“江州城太过喧嚣,人心复杂,不适合秦某。青石镇虽小,却清静安宁,民风淳朴,秦某只想在此贩药行医,安居乐业,了此残生。”
“大隐隐于市,小隐隐于野。秦先生倒是好心境。”李慕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,“只是李某实在不解,秦先生既是药材商,书房内为何连一本账册、一张货单都没有?这未免太过反常了吧?”
秦珘淡淡一笑,解释道:“秦某行事向来简单,药材的采购与销售,皆由手下人打理,账册货单也都存放在别处,不曾带来此处。这书房,只是秦某平日读书、研究医术之所,自然不会摆放那些俗物。”他的解释合情合理,滴水不漏,让李慕言无从反驳。
李慕言心中清楚,今日之夜,恐怕难以从秦珘这里找到任何线索。秦珘太过谨慎,书房内干净得没有一丝破绽,即便他再如何搜查,也未必能找到赃物。更何况,秦珘已有防备,若他继续停留,反而会陷入被动。
思索片刻,李慕言沉声道:“秦先生,今日李某暂且相信你。但李某不会就此放弃调查,若让李某找到确凿证据,证明你便是那盗书贼,必定不会饶你,定会将你绳之以法,交由府尹大人处置。”
“恭候李捕头佳音。”秦珘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平静,没有丝毫波澜,“若秦某当真有罪,甘愿受罚。但若秦某清白,也请李捕头还秦某一个公道。”
李慕言不再多言,目光再次扫过书房内的陈设,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线索后,便转身走向房门。他脚步轻快,走到门口时,微微侧身,对着秦珘拱手道:“深夜叨扰,多有得罪。秦先生,李某告辞。”说完,便推开门,身形一晃,如鬼魅般掠了出去,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,只留下一扇微微晃动的房门,以及屋内的秦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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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珘站在书房内,目送李慕言离去,直到房门缓缓合上,他脸上的平静才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。那神色中,有疲惫,有孤寂,有悔恨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,仿佛被李慕言的到来,勾起了心中尘封已久的往事。他站在原地,沉默了许久,目光落在书案上的油灯上,火焰跳动,映照得他的面容忽明若暗,神色变幻不定。
过了好一会儿,秦珘才缓缓收回目光,迈步走到书案前。他弯腰,伸出手,指尖轻轻按在书案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疙瘩上,微微用力一旋。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书案前方的一块青砖缓缓滑开,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。暗格内漆黑一片,并无任何光亮,秦珘伸出手,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,随后再次转动木疙瘩,青砖缓缓合拢,恢复原状,看不出丝毫痕迹。
秦珘将木盒放在书案上,缓缓打开。木盒内并非那些被盗的珍本医书,而是几卷泛黄的画轴,画轴质地陈旧,显然已经存放了许久。他小心翼翼地将画轴逐一展开,铺在书案上。画轴上画的皆是同一女子,女子容貌清丽,眉眼温婉,与仁心堂的苏清越竟有七分相似,只是气质各不相同。
第一卷画轴上的女子,身着苗疆圣女的服饰,头戴银冠,耳坠银饰,腰间系着五彩腰带,手中握着一根法杖,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红色宝石,神色庄严神圣,双目异瞳,一紫一蓝,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。第二卷画轴上的女子,身着盛唐时期的襦裙,发髻高挽,头戴金步摇,手持一把团扇,面带微笑,身姿曼妙,站在一片牡丹花丛中,显得温婉动人。第三卷画轴上的女子,身着宋朝的素色长裙,头戴布巾,手持医书,坐在桌前,神色专注,显然是一位医者。第四卷画轴上的女子,身着明朝的侠女服饰,手持长剑,身姿挺拔,站在悬崖边,目光坚定,透着一股飒爽之气。而最后一卷画轴,也是年代最近的一卷,画中的女子身着素色布衣,双目失明,手持一根竹杖,站在一片药圃前,神色淡然,正是一位盲眼医女,与如今的苏清越更是有八分相似。
秦珘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画轴上女子的面容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,眼中满是温柔与疼惜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悔恨与孤寂。他的指尖微微颤抖,目光落在画轴上,久久无法移开,仿佛要将画中的女子刻进心底。
“这一世,你连试探都如此小心……”秦珘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哽咽,“清越,我该拿你怎么办?”他口中的清越,究竟是画中的女子,还是如今的苏清越?或许,连他自己也分不清。千年的追寻,轮回的纠缠,早已让他将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。
窗外的风声依旧“呜呜”作响,卷着枯叶,掠过屋檐,带着几分阴森与悲凉,仿佛在为这千年的纠缠而叹息。油灯的火焰跳动着,将画轴上女子的身影映照得若明若暗,也将秦珘的身影拉得颀长,投在墙壁上,显得格外孤寂。他站在书案前,静静凝视着画轴,一夜无眠。
与此同时,青石镇西头的仁心堂内,苏清越也未曾安睡。仁心堂是青石镇唯一的医馆,由苏清越的师父苏半夏创办,苏半夏去世后,便由苏清越接手打理。苏清越自幼失明,却天资聪颖,在师父的教导下,习得一身精湛的医术,尤擅针灸与汤药,凭借着高超的医术与温和的性子,深得镇上百姓的敬重与信任。
此时,苏清越正坐在堂屋的桌前,桌上摆着一盏油灯,火焰微弱,映照得她的面容清丽动人,只是那双无神的眼睛,透着几分淡淡的忧愁。她的手中,拿着一盒安息香,那安息香是几日前秦珘送来的,说是能安神助眠,对她的心悸之症也有好处。苏清越本不想接受,可秦珘态度坚决,且言语温和,她推辞不过,便只好收下了。
苏清越将安息香轻轻放在鼻尖,细细分辨着其中的气味。她虽双目失明,却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,远超常人。安息香的香气醇厚温和,本是安神的佳品,可在这醇厚的香气中,却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异样气味,若非她嗅觉敏锐,根本难以察觉。苏清越凝神细辨,片刻后,心中微微一沉——那丝异样的气味,竟是无忧草的香气。
无忧草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药草,性温,看似无害,可若将其磨成粉末,混入安息香或其他香料中,长期使用,便会让人渐渐失去警惕之心,心神恍惚,变得言听计从,如同被人操控一般。这种药草极为隐蔽,难以察觉,寻常医者都未必能分辨出来,更不用说寻常百姓了。
秦珘为何要在安息香中混入无忧草?他是想控制自己吗?苏清越心中充满了疑惑。若秦珘当真想要控制她,以他的医术,有更多直接有效的手段,何必如此大费周章,用这种隐蔽的方式?这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诱导,一种试图让她放松戒备的尝试,而非强行控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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