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领深知大势已去,为了保住影卫一脉的火种,也为了守护一件重要的东西,便将刚出生不久的你,托付给了他最信任的心腹,也就是赵七的父亲,赵烈。”李忠继续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,又带着一丝悲伤,“他交给赵烈的,除了你的襁褓,还有这块铁牌,以及一份藏宝图和一封密诏。他嘱咐赵烈,一定要带着你隐姓埋名,远走他乡,等你长大了,再将这一切告诉你,让你完成他未竟的使命。”
“那我的父亲呢?”苏清越忍不住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,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,“他……他最后怎么样了?”
李忠的眼眶再次红了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,却还是止不住声音的颤抖:“首领将你托付出去后,便带着剩下的影卫,与叛军死战到底。我们浴血奋战,杀了无数叛军,可最终还是因为寡不敌众,全部壮烈牺牲。首领他……为了掩护我们几个弟兄撤退,独自一人挡住了叛军的主力,身中数十刀,最后力竭而亡。他到死,都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,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对皇室的忠诚。”
苏清越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虽然她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,但听着李忠的讲述,她能想象出父亲当年的英勇和悲壮。他是一位英雄,一位为了守护皇室、守护信念而牺牲的英雄。而自己,竟然是这样一位英雄的女儿。她为父亲感到骄傲,又为父亲的遭遇感到悲痛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难受得喘不过气。
炉火跳动着,映着苏清越蒙着白纱的脸,泪水顺着白纱滑落,滴在桌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李忠看着她,也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这样的真相,对于一个从未经历过战乱、只想安稳度日的姑娘来说,太过沉重了。他当年从战火中逃出来,花了整整三年时间,才从那段痛苦的记忆中走出来,更何况是这个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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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许久,苏清越才渐渐平复了情绪。她用衣袖擦了擦眼泪,对着李忠微微颔首:“多谢老丈告知。不知我父亲要守护的,是什么重要的东西?那份藏宝图和密诏,又藏着什么秘密?”她知道,父亲既然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守护这些东西,那一定非同寻常。
李忠拿起桌上的银锭,摩挲着底部的彼岸花纹,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,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。“姑娘,你可知这彼岸花,在前朝象征着什么?”
“还请老丈指教。”苏清越恭敬地说道,她能感觉到,李忠接下来要说的话,或许会更加惊人。
“黄泉引路,生死相隔。”李忠缓缓道,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这彼岸花,在前朝是不祥之花,象征着死亡和离别。寻常人家,根本不敢栽种这种花,更不敢将它刻在器物上。而前朝末代皇帝,却对这彼岸花情有独钟,还组建了一支直属他本人的暗卫,名为‘彼岸’。这支暗卫,与我们影卫一明一暗,共同守护皇室。但我们影卫负责的是明面上的护卫工作,比如守护皇宫、保护皇室成员的安全,而彼岸暗卫,则专司暗杀、刺探、执行隐秘任务。他们行事诡异,手段狠辣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,在当时,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存在。据说,他们的成员,个个都经过了残酷的训练,不仅武功高强,而且心狠手辣,为了完成任务,不惜牺牲一切。”
苏清越心头一震,她想起了秦公子,想起了他给她的那锭银锭,想起了他看她的眼神,想起了他说过的那些奇怪的话。难道秦公子,真的和这彼岸暗卫有关?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接近自己,又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父亲留下的藏宝图和密诏吗?
“老丈,您的意思是……这锭银锭,是彼岸暗卫的信物?”苏清越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她害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。
“不仅是信物,还是彼岸暗卫首领的信物。”李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,“这银锭的铸造工艺极为精湛,上面的彼岸花纹雕刻得栩栩如生,线条流畅,细节处理得极为到位,绝非寻常工匠所能打造。而且,从这银锭的磨损程度来看,它至少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。彼岸暗卫首领早在二十年前就失踪了,有人说他死在了战乱中,也有人说他叛逃了,投靠了新朝。可无论如何,这枚银锭出现在这里,绝非偶然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地看着苏清越,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:“姑娘,那位给你这锭银锭的秦公子,恐怕不是普通人。他的年龄、来历、武功,处处透着蹊跷。赵七让我提醒你小心他,是因为他发现,秦公子看你的眼神,不像看一个陌生人,而像看一个寻找了太久、几乎绝望的人。那种眼神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,绝非对陌生人该有的眼神。”
苏清越想起秦公子那些话,那些似是而非、充满了悲伤和执念的话:“我找了那个人很久,很久。”“她就在眼前,却不认得我了。”“生生世世,不得相见。”以前她只觉得这些话有些奇怪,像是一个情根深种的人在诉说自己的苦楚,如今想来,却充满了诡异。一个普通的公子,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?怎么会有那样深沉的眼神?“生生世世”,这个词,正常人根本不会轻易说出口,除非……他真的活了很久很久。
“老丈,”苏清越忽然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,还有一丝恐惧,“您可曾听说过……长生不老之人?”她知道,这个问题问出来,或许会显得很荒唐,但秦公子的种种怪异之处,让她不得不往这方面想。
李忠愣住了,随即失笑,摇了摇头:“姑娘说笑了,长生不老,那只是志怪传说中的故事,怎么可能真的存在?古往今来,多少帝王将相都渴望长生不老,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去寻找长生之术,可最终都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宿命。始皇帝当年派徐福东渡寻找长生不老药,最终还不是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?这些都只是传说罢了,当不得真。”
话未说完,他忽然顿住,像是想起了什么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神色。他皱着眉头,沉思了片刻,然后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进里间。苏清越能听到他翻找东西的声音,还有些轻微的咳嗽声,显然是因为动作太急,牵动了旧疾。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李忠才从里间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,古籍的封面已经有些破损,边角也卷起了毛边,显然是有些年头的东西。
“这是我当年从影卫府逃出来时,偷偷带出来的一本前朝宫中流出的野史杂录。”李忠将古籍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翻开,生怕弄坏了这本珍贵的典籍,“里面记载了很多前朝皇室的秘闻,大多是一些史官不敢记载的事情。我当年只是粗略地看了一遍,并未在意。可刚才听你说起长生不老,我忽然想起,里面有一段记载,似乎与这有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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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翻到某一页,凑到炉火边细看,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轻轻滑动,眼神专注而凝重。随着他的翻阅,他的脸色渐渐变了,从最初的疑惑,到惊讶,再到难以置信,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凝重。苏清越坐在一旁,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,但能从他沉重的呼吸声中,感受到事情的不简单。
“找到了。”李忠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抬起头,看着苏清越,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,还有一丝不确定,“上面说,前朝第三代皇帝,也就是文宣帝,曾痴迷长生之术,广招天下方士,在宫中炼制长生不老药。当时,天下方士云集宫中,各种奇奇怪怪的药方层出不穷,耗费了大量的财力。其中一位苗疆巫医,献上了一株‘长生草’,称只要服下这株长生草炼制的丹药,便能不老不死,长生永世。文宣帝大喜过望,当即命人将长生草炼制丹药,还找了一位贴身侍卫试药。可那侍卫服下丹药后,却再也没有了音讯,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。宫中有人说,他是服下丹药后成仙了;也有人说,他是丹药炼制失败,暴毙而亡,尸体被悄悄处理了;还有人说,他是因为服下丹药后出现了异变,被文宣帝秘密关押了起来。总之,关于他的下落,众说纷纭,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。”
苗疆。长生草。长生不老。这几个词在苏清越的脑海里反复盘旋,像一团乱麻,让她无法呼吸。她想起了秦公子,想起了他那看似年轻,却又带着几分沧桑的脸,想起了他说话时偶尔会用的那些古雅词汇,想起了他看她时那种仿佛跨越了千年的眼神。难道……秦公子就是那个服下长生丹药的侍卫?他真的活了几百年?这个念头一出,苏清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“那试药者后来如何?古籍上还有没有其他记载?”苏清越急切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,又害怕知道那个可怕的真相。
“记载到此为止。”李忠合上古籍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,“后面的内容似乎被人撕掉了,只剩下这残缺的一段。但姑娘,你仔细想想,若真有长生之人,活过百年、千年,见过前朝的兴衰,拥有彼岸暗卫的信物,又执着地寻找一个人……这个人,会是谁?除了那个服下长生丹药的试药者,还能有谁?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苏清越坐在那里,许久没有说话。铺内的炉火渐渐暗了下来,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昏暗。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苍白的线,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,将她与这个平静的世界隔开。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,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,让她头痛欲裂。
秦公子是长生之人?他寻找的人,是自己?他接近自己,到底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父亲留下的藏宝图和密诏,还是有其他的目的?他对自己的好,那些温柔的话语,那些关切的眼神,难道都是假的?都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而刻意伪装的?他活了几百年,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,见惯了人心的险恶,又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盲女产生真心?
无数个疑问在她的心头盘旋,让她不知所措。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,该怀疑谁。赵七的警告,李忠的讲述,秦公子的温柔,这一切都像一个个谜团,缠绕着她,让她无法挣脱。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,被命运操控着,一步步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。
过了许久,苏清越才缓缓站起身,收起桌上的铁牌和银锭,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,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。她对着李忠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地说道:“多谢老丈告知。今日之事,还请老丈保密。若此事泄露出去,不仅我会有危险,老丈您也会受到牵连。”
“姑娘放心,我明白。”李忠点了点头,语气坚定地说道,“我活了这么大年纪,什么风浪没见过?此事关乎首领的血脉,关乎影卫一脉的安危,我自然会守口如瓶。只是姑娘,前路凶险,你一定要多加小心。那彼岸暗卫的人,个个心狠手辣,为了达到目的,不择手段。尤其是那位秦公子,若是他真的是长生之人,那他的城府和手段,绝非我们所能想象。你一定要离他远些,不要轻易相信他的话,更不要被他的表象所迷惑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清越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。她现在的心情,就像这铺内的炉火一样,看似平静,实则早已乱成一团。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秦公子,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身世,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的路。
“姑娘要去哪里?”李忠问道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。这么晚了,一个眼盲的姑娘独自在外,实在太过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