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除感染源”?这个词很精准,但不像是一个航海首领会用的术语。
她压下心中的疑惑,继续工作。
接下来,唐天河的表现更让她吃惊。
他不仅是个合格的助手,递工具、按压止血、固定绷带,动作干净利落。
甚至在她准备用一种常见的、刺激性较强的药膏时,唐天河微微皱眉,指了指旁边一种气味更清淡的草药糊:“试试那个吧,可能对皮肤刺激小一点,有利于愈合。”
安娜将信将疑地用了唐天河指的药膏,果然,伤员在敷药时痛苦的表情舒缓了许多。
她忍不住问道:“您……懂医术?”
“略知一点。”唐天河含糊地答道,用剪刀利落地剪断纱布尾端,打了一个牢固而平整的结,手法娴熟得不像生手。
他看着伤员逐渐平稳的呼吸,对安娜说:“活下去,才是最重要的。其他的,名誉也好,伤痛也罢,都得往后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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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平淡无奇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安娜沉寂的心湖,荡开圈圈涟漪。
她见过太多视人命如草芥的贵族和船长,像唐天河这样身份的人,能亲手为普通水手包扎,并说出这样的话,实属罕见。
两人默契地配合,处理完这个重伤员,又转向下一个。
唐天河的出现和帮助,仿佛给疲惫不堪的医疗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
消息悄悄传开,一些伤势较轻、意识清醒的水手看到首领亲自来探望并帮忙,眼中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,原本因伤痛而黯淡的眼神,重新燃起了光彩。
直到深夜,大部分重伤员的情况才稳定下来。唐天河和安娜才得以喘息,回到了“皇家君主号”上相对安静的船长室。
海风从敞开的舷窗吹入,带着凉意,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和药味。
唐天河脱下沾了污渍的外套,卷起衬衫袖子,露出手臂上一道不太起眼、却被木屑划得较深的伤口,之前忙于战事和医院,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。
“我帮您重新包扎一下。”安娜拿出药箱,语气自然了许多,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和恭敬。
唐天河没有拒绝,在扶手椅上坐下。
安娜用清水小心地清洗伤口,然后涂抹上具有消炎作用的药膏,动作轻柔而专业。
烛光下,她低垂着眼睑,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神情专注。
桌上放着一瓶打开的上等朗姆酒和两只玻璃杯。
唐天河倒了两杯,将其中一杯推给安娜。
“辛苦了,安娜医师。今天多亏有你。”
安娜犹豫了一下,接过酒杯,低声道:“这是我的职责。”她轻轻抿了一口,烈酒灼烧着喉咙,却带来一丝暖意,也让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沉默片刻,安娜忽然低声开口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唐天河倾诉:“看到这些伤员……总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。”
她抬起头,眼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,“几年前,在我来的地方……一场瘟疫……夺走了我所有的亲人,还有……他。我拼命救人,用尽了所有办法,却还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又喝了一大口酒。
唐天河沉默地看着她,烛光在她眼中跳跃,映出深藏的痛楚。
他没有出言安慰,只是拿起酒瓶,将她空了一半的杯子重新斟满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“有时候会觉得,这世界很陌生。”唐天河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,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海面,声音有些飘忽,“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,看着一切发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