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阿春把那个装着陈年老笋的黑罐子搬了出来。
陈默缩着脖子站在灶台边,手里捏着几根刚泡发的笋干,手抖得像帕金森。
“妈,真……真放啊?”陈默盯着那锅滚汤,声音发虚,“万一又聚字呢?昨晚那个‘假’字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晃。”
“聚个屁!那是油星子晃的!”陆阿春抄起长柄大勺,一点没客气,直接敲在儿子手背上,“赶紧扔进去!这笋要是能成精,早自个儿长腿跑了,还能等着让你下锅?”
陈默一咬牙,把笋干撒进锅里。
汤水翻滚,热气蒸腾。
就在水花翻涌的瞬间,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同时定住了。
那层浮在面上的金黄油脂,并没有散开,而是缓缓地、极有耐心地向中间聚拢,勾勒出了一个极淡的轮廓——“安”。
陈默吓得又要去抓勺子,陆阿春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。
那字没像之前那样诡异地悬浮,而是随着沸腾的汤水晃了两下,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,随后缓缓沉入碗底,化作一层再普通不过的薄油膜,盖住了底下的葱花。
“看清楚了?”陆阿春声音有点哑,手却稳稳地把碗推到儿子面前,“这就是个安字,喝了肚子安生,哪那么多神神鬼鬼。”
陈默捧起碗,眼圈红了,埋头一大口,烫得龇牙咧嘴也没舍得吐出来。
乔家野这边的生意也不消停。
那个人尽皆知的生锈铁盒,本来是装零钱的,现在快成许愿池了。
不少路过的人,趁他不注意,偷偷往里面塞硬币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“我说了多少遍了!这儿不灵!要拜去庙里!”乔家野把“两元店”的大喇叭音量开到最大。
没人听。
“行,非要送钱是吧。”
乔家野冷笑一声,从摊底下翻出一张红纸,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,啪地贴在铁盒上:“投币不许愿,一元换一片酸笋干。概不赊账,吃坏不管。”
这一招倒是管用,硬币声叮叮当当响了一晚上,换出去两大包晒得干瘪的笋片。
收摊的时候,乔家野把铁盒倒过来。
一堆还没来得及换出去的笋片,在盒底滑来滑去,最后竟然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