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刑堂的门,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账房先生被吊在梁下,双手反绑,头低垂着,衣领湿了一片,不知是汗还是尿。
叶清绾站在我身后半步,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令。
我走到他面前,把那本《北岭矿务日录》扔在地上,书页翻开,正好停在“每月少报三百斤灵晶”的那一页。
他抖了一下,眼皮抽动。
“这账是你做的。”我说,“你改了多少年?”
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,像是想辩解,又像是咽下了什么。
叶清绾走上前,指尖泛起一点赤红,火光微弱,却让整个刑堂的空气都干了几分。她伸手捏住他的手指,轻轻一刺。
他猛地抬头,嘴张得老大,却没有声音出来,只有牙齿在打颤。
“灵晶去哪儿了?”她问。
“……二长老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是二长老让我改的……每月三百斤,送到东谷祠堂的地窖……说是补亏空……”
“补亏空用血傀?”我冷笑,“你知道那些人傀是怎么炼出来的吗?”
他摇头,眼泪流下来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只是按他说的做……他给我银子,还说能保我儿子进外门……”
叶清绾再刺一针,这次火光顺着指尖爬上了他的手腕。
“地窖里有多少血傀?”她问。
“不……不清楚……但我听见他们叫‘三十七号’‘四十一号’……像是编号……有人在里面哭……后来就没声了……”
我盯着他,“谁在背后指挥?除了二长老,还有谁?”
他嘴唇发紫,牙齿咯咯作响,“我……我没见过其他人……但有一次……我送账册过去,听见他在和谁说话……那人说……说‘姬云海那边要加量’……我不敢听下去……就走了……”
我眼神一紧。
姬云海?
那个三年前被逐出家族、据说是死在荒原上的庶子?
我还记得那天的事。他被拖出议事殿时,脊椎断了两节,脸砸在地上,血糊住了眼睛。家主当众宣布他勾结魔道,废去修为,逐出门墙。后来有人说他在雪地里爬了三天,最后冻死在断崖下。
可现在,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。
而且是在谈**加量**。
叶清绾看了我一眼,指尖的火光更盛。她逼上前,声音压低:“你说他还在?”
账房先生摇头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但那句话……我一直记着……因为……因为姬云海是我亲侄子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他是姬云海的叔父?
难怪他敢改账,也难怪他到现在还不肯全招。
他不是怕死,他是怕牵连死去的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