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怀廉缓步上前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“三个月前,儿臣府中侍妾林氏去净业寺上香,回程途中遭两次截杀,儿臣在杀手的身上,发现了姚府私兵的印记。”
“今日儿臣本要与林氏一道至京郊查看青蕴堂分堂的建址,却被母后召入宫中议婚事,林氏却在京郊又遭十余人围杀。若非几个伤残军士相救,平日儿臣也教了林氏一些拳脚功夫,等儿臣回府,恐便要替林氏收尸了。”
他停在姚皇后面前三步处,目光如刀:“今日,京郊十里坡那十余黑衣蒙面人出手路数,东宫的护卫亦交过了手,亦是姚府的私兵!”
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姚皇后脸色渐渐发白:“这些……许是有人栽赃陷害……”
“栽赃?”纪怀廉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母后是觉得,儿臣这个废物,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吧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:“儿臣已是一再隐忍。但今日,林氏左臂那一剑,差点废了她整条胳膊。母后,她是儿臣的人!”
姚皇后强作镇定:“一个侍妾罢了,值得你这般……”
“值得!”纪怀廉打断她,“在儿臣心中,永王府中每个人的命,都比姚府的人,重要!”
这话说得极重,姚皇后终于变了脸色:“你——”
“儿臣今日来,是请母后加以约束。”纪怀廉一字一句,“若姚府再敢伤永王府一人,无论伤的是谁,无论伤势轻重——儿臣便亲自带人杀入姚府,让他们以十偿一。”
“你敢!”姚皇后霍然起身,“姚家是你的外祖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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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又如何?”纪怀廉看着她,眼中无波无澜,“儿臣虽是个不成器的皇子,但终究是皇家血脉。若被父皇知晓,外戚如此欺侮皇子,屡次刺杀永王府之人,母后以为,父皇会如何处置?”
他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到时,母后是护儿臣,还是护姚家?”
姚皇后踉跄后退,跌坐回椅中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直的年轻男子,忽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这还是那个在她面前虽然骄纵却仍是听话的纪怀廉吗?
这分明是一头被逼到绝境、露出了獠牙的狼!
“你……你究竟想怎样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儿臣不想怎样。”纪怀廉后退一步,恢复了恭敬姿态,“只求母后管好姚家的人。若再有下次,儿臣说到做到。”
他躬身行礼:“儿臣告退。”
转身离去时,墨色衣摆在殿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姚皇后呆呆坐着,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方才那一刻,纪怀廉说要杀入姚府时,那股慑人的气势……竟隐隐有着乾元帝年轻时的杀伐果决。
她忽然意识到,他,或许从未真正在她掌控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