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拿起案几上邱元启和董孝昌这几日搜罗到的一些证据抄件,轻轻丢到左容面前:“这些,你应该不陌生。‘盗帅留香’送到各衙门的证据,想必你也知道了。你觉得,是本王和朝廷法司的刀快,还是那些想让你永远闭嘴的人更快?”
左容看着那些熟悉的账目片段和旁证,听着永王那番恩威并施、直指要害的话语,再想到这五日被彻底隔绝、无人问津的恐惧,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。
他涕泪横流,磕头如捣蒜:“殿下!殿下明鉴!罪臣愿招!罪臣全招!只求殿下开恩,给罪臣一条活路啊!”
左容在极度的恐惧与求生欲驱使下,涕泪交流,将他所知的粮仓黑幕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吐露出来。
从历年“损耗”的猫腻,到此次旱灾中与奸商勾结、以次充好、虚报损耗、克扣赈粮的具体操作,再到经手银钱的分润链条、涉及到的布政使司、府衙乃至个别州县的关键人物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虽然琐碎,却拼凑出一张触目惊心的贪墨网络。
他甚至供出了几处隐秘的藏银地点和几本未及销毁的私密账册线索。
纪怀廉冷静地听着,命姚炳成详细记录,并让左容在关键处画押。左容虽然官职不高,却是具体经手人,他的供述,如同庖丁解牛,精准地切入了这个贪墨集团最柔软、也最致命的腹部。
拿到这些初步却足够分量的证据后,纪怀廉心中稍定。
但他深知,左容的生死,此刻已成为博弈的焦点。自己这边刚拿到口供,京城弹劾的浪潮恐怕已经涌起,要求依法移交的声音定然不小。
想要左容活到最终对质、让这份口供发挥最大效用,必须采取非常措施。
“曹将军。”纪怀廉连夜召来山西都指挥使曹宁。
“末将在。”曹宁抱拳,态度恭谨。
“左容已初步招供,供词至关重要。”纪怀廉沉声道,“然其性命,如今危如累卵。京中恐有旨意要求将其移交,地方亦有人欲除之而后快。本王需你确保,在最终审结之前,左容必须活着,且其供词内容,除本王与你等核心几人外,不得有丝毫泄露。”
曹宁神色一凛:“殿下之意是……”
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纪怀廉目光如炬,“明日,本王会公开下令,鉴于左容身体不适,且案情复杂,为免意外,暂缓将其移交按察司,仍由总署继续羁押‘诊治’,待其病情稳定、案情进一步明朗后再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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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而暗地里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需立刻挑选十名绝对忠诚可靠、身手高强且家眷皆在军中、易于掌控的锐士。今夜子时之后,将左容秘密转移出总署。找一个连布政使司和按察司都绝对想不到、也查不到的地方——将他单独囚禁,切断一切与外界的可能联系,看守之人需两两一组,互相监督,饮食由你指定的亲信单独负责。除了你本人和本王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接触左容,违令者,可就地格杀!”
曹宁听得心头一震。永王这是要将左容彻底“人间蒸发”,藏匿于军方最严密的囚禁之下。
这既是为了防止灭口,也是为了在未来的关键时刻,打出这张出其不意的王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