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郎中抬头,见甲一面色凝重,目光如炬,知此事非同小可。
他咬了咬牙,不再犹豫,伸手指向“乳香”二字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“将军请看此药——乳香。外用可消肿生肌、止痛,为金疮要药;内服则能活血行气止痛,常用于瘀血阻滞之症。其药效显着,尤其于促进外伤愈合,确有奇功。”
他话锋一转,指尖重重地点在“三钱”这个用量上:“然,药性峻猛燥烈,内服对脾胃刺激极大,易致恶心、呕吐、腹痛,久服或用量稍过,必损脾胃之气,耗伤津液。寻常体健之人,内服用量多在一钱至钱半之间,且必佐以健脾和胃之品,如方中本有的白术、茯苓,并需密切观察反应。”
方郎中深吸一口气,眼中忧虑更甚:“而按方才贺军医所呈脉案,殿下失血过多,元气大伤,邪毒内陷,此等境况下,脾胃必然极度虚弱,运化之力几近于无。此时用乳香,且一剂便用到三钱之重!
“虽可借其峻猛之力,强行活血,或能令伤口表面加速愈合,但其燥烈之性,必将严重戕伐本就脆弱的脾胃。
“脾胃乃后天之本,气血生化之源。脾胃一伤,则饮食难进,汤药难化,纵有大补之药,亦无法吸收运化以生成气血。此非但不能补益,反会加速消耗本已亏虚的元气。
“长此以往,必致气血生化无源,元气日益衰败。表面或见伤口收敛,实则内里已成……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,终至元气耗竭,油尽灯枯!”
许郎中在旁听得冷汗涔涔,连忙再次细看,颤声道:“方郎中所言极是!乳香此药,我等平时内服慎之又慎,多用于外用。三钱内服……对于重伤虚极之人,这……这简直是虎狼之药!方才我竟未深究此节!此药在此方中,看似对症,实则是……蜜糖裹砒霜啊!”
甲一死死盯着药方上“乳香,三钱”那几个字,眼神冰冷刺骨,握紧的拳头指节咯咯作响。
好一个林济春!竟将如此阴损的杀招,隐藏在一堆补益药物之中,若非方郎中家学渊源、心细如发,且对药材性情了解至深,几乎就要被他瞒天过海!
“多谢二位先生直言!”甲一强压心中翻涌的杀意,郑重抱拳,“今日之言,关乎重大,还请二位务必守口如瓶。”
方、许二人连忙肃然应诺:“将军放心,我等明白。”
甲一将药方仔细收好,转身大步流星返回主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