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郎中却紧追不舍,翻开随身带来的几本陈旧医书手抄本,指着一处记载:“太医令请看,晚生先祖手札有载,昔年诊治一类似重伤失血军汉,用乳香一钱半,已见恶心厌食之象,速减量并加生姜、砂仁方解。先祖批注:‘此药猛如虎,虚人慎用,过则伐胃损本,悔之晚矣。’”
刘、孙二老在一旁也微微点头,显然认同此说。
四位医者,从不同角度,以实际病例,将林济春方中那隐藏极深的杀机,一层层剥开,摆在明面上辩论。
他们言辞恭敬,却逻辑严密,引经据典,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林济春的脸色渐渐苍白。
他未曾想到永王竟会从别处请了四位医者来校对他开的方子,且其中还有内症圣手。
他开方时的那点微妙算计,自认天衣无缝,却没想到在这偏远军营,竟有医者能如此精准地抓住要害,并且联合起来与他当面辩证!
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心慌。永王的人,到底知道了多少?
甲一将林济春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适时开口道:“诸位先生所言皆有道理。太医令经验丰富,或另有深意。今日辩证,只为集思广益,确保殿下用药万无一失。这些见解,都会详细记录在案。”
他挥挥手,“有劳四位先生,请先回吧。”
四人行礼退下。帐内只剩甲一与林济春。
甲一看着额角汗湿的林济春,缓缓道:“太医令勿怪。殿下安危,不得不慎。还请太医令在此静心思索,若有任何用药上的新得,或想起任何需要补充说明之处,随时可唤守卫通传。”
说完,微微一礼,也退了出去。
帐帘落下,将林济春一个人留在寂静与恐慌之中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,而网绳正在缓缓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