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,若仇家是端王的政敌,他或许能借刀杀人。
可如今……
沈如寂缓缓闭上眼,喉结微动。
梯子……要塌了。
不,或许从一开始,这把梯子就想把他送到某个高处,然后……松手。
接连两次的灭口,终于让他认清:在端王眼中,他沈如寂从来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谋士或医者,而是一件用起来顺手、一旦失去价值、就可以毫不犹豫丢弃甚至销毁的工具。
他这些年的隐忍、谋划、甚至不惜玷污医术所做的那些事……在对方眼里,或许只是个笑话。
复仇未成,身先毁。
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悲凉,裹挟着寒意席卷了他。不仅仅是为自己的处境,更是为沈家那十七口枉死的冤魂——他们的仇,他可能报不了了吗?
就在这时,姚掌柜那番话,却像黑暗中意外投入的一束光,不合时宜,却又异常清晰地回响起来。
“……人有高低之别,命却无贵贱之分。”
“……先生有活人之术,济世之能……何必因一时际遇困顿……自陷于泥淖之中?”
“若能立一法、传一术,活人无数,更是功德无量!”
沈如寂的心猛地一抽。
他这些年所做的,在仇家眼中,或许是无谓的挣扎。
而他沈如寂这个人,他这一身沈家传承的医术,若最终只是为了向某个权贵复仇而存在,甚至可能随之湮灭,那是不是……也是一种“泥淖”?
父亲若在天有灵,会希望看到儿子的一生,仅被“复仇”二字填满,最终可能一事无成,甚至赔上性命,让沈家医术彻底断绝吗?
父亲当年行医,常对他说:“医者父母心。我儿日后若习医,当谨记,银针可活人,亦可慎行。但存济世念,莫问前程凶。”
济世念……他还有吗?或许,在救治那些伤兵时,指尖触及脉搏、看到伤口愈合时,那一点点微弱的热流与平静,就是吧。
那不同于在端王府调配那些阴私药物时的冰冷与自我厌恶。
小主,
姚掌柜描绘的那条路——用沈家医术配合烈酒改良之法,去活人无数,去立功德……听起来遥远得像梦。
但,那是不是一条……能让沈奉节之子这个身份,重新挺直腰杆,甚至光耀门楣的路?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隐姓埋名,苟且偷生,成为棋子卖命,最后还可能死得不明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