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好。”
只一个字。
但他紧接着,用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(虽然并未拔出),目光如冷铁般扫过自己周围的亲卫,最终定格在青罗脸上,一字一句道:
“我只等你半个时辰。天亮之前,若你没有带着让我满意的消息回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未尽之言如同实质的寒气,弥漫在逐渐稀薄的夜色中。
他选择赌上自己和所有人的性命,去相信她口中那“最后一线生机”。这并非出于盲目的信任,而是绝境之中,对那微小可能性的最后一次押注。
青罗几乎是冲出总署大门的,脚步又快又急,晨风卷起她未及梳理的发丝。甲三无声地跟上来,在她身侧低语:“殿下在换药,请随我来。”
“换药”两个字,像细针扎进心口,让她呼吸一滞。“是……骑马赶回来的吗?”她声音发紧。
甲三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:“换马不换人,一路未歇。”
青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,闷闷地疼。他肩上那处伤,好不容易才养了这些日子……
甲三引她拐进总署后巷,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。开门的是向勉,见她来了,只默默颔首,便侧身出了房间,将门轻轻带上。
屋内光线有些暗,药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。青罗关上门,转过身,终于看见了那个半个多月未见的人。
肩上新覆的布条洁白整齐,掩去了所有血色,却掩不住他眉宇间透出的疲惫。
外袍松散地披在肩上,未系衣带,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领口。
晨光从窗纸透进来,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光晕,连下颌新冒出的青色胡茬都清晰可见。
他微微侧首看向她,眼神沉静,没有责问,没有审视,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,仿佛早已在此等了许久。
屋内还残留着金创药苦涩的气味,混着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。
青罗站在门边,忽然觉得这短短几步距离,竟比方才跑过长街还要艰难。
“过来。”
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,却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柔和。
青罗几乎是挪过去的,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乱的心跳上。
直到在他榻前站定,近得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淡影,和他苍白唇上因干裂而起的一点点皮屑。
他抬起右手,动作很慢,似乎怕惊走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