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最后,眼眶已然泛红,却强忍着没有落泪。
这是一个老官僚最后的尊严,也是他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线生机——承认失察渎职,但坚决与“谋逆”划清界限。
张谦静静听完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。半晌,他缓缓开口:
“周大人,你的请罪折,本官会呈递御前。你所说钱佑宽设局构陷一节,本官自会核实。”
周廷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然则,”张谦话锋一转,“李顺案中,三万七千两银子从布政使司流出,你身为布政使,难辞其咎。齐氏叛乱前,钱佑宽多次行迹可疑,你未能警觉,亦有失察之过。此为事实,不容抵赖。”
周廷芳低下头:“是,下官认罪。”
“念你多年为官,并无大恶,且在齐氏叛乱后期尚能配合永王殿下稳定局势,”张谦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本官奏请陛下:革去周廷芳山西布政使之职,贬为黔州同知,即日离晋赴任。”
黔州同知——那是西南边陲的穷苦之地,官阶从正二品直降为从五品。
但对于周廷芳而言,这已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。至少,他保住了性命,保住了仕籍,远离了“谋逆同党”的罪名。
他颤巍巍起身,深深一揖到地:“下官……谢阁老保全之恩。”
“周大人,”张谦在他转身时,忽然道,“此去黔州,山高路远。望你洗心革面,好自为之。”
周廷芳身形一顿,没有回头,只低声道:“下官谨记。”
送走周廷芳,张谦静坐片刻,唤来文书:“带钱佑宽。”
与周廷芳不同,钱佑宽是被两名金吾卫搀扶着进来的。他脸色蜡黄,双颊凹陷,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。
见到张谦,他想跪,双腿却软得支撑不住,几乎瘫倒在地。
张谦示意金吾卫将他扶到椅子上。
“钱大人,”张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你可想清楚了?”
钱佑宽抬起头,眼中尽是血丝与绝望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“阁老……下官、下官愿意招供……只求、只求阁老给下官一条生路……”
“生路?”张谦淡淡道,“那要看你能拿出什么。”
钱佑宽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颤抖着双手递上。油纸包被汗水浸透,边缘已经发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