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谦一听她开口又是“送东西”,那股被接连“打发”的憋闷火气“噌”地一下窜了上来,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语气已带上了久居上位的凌厉:“老夫不稀罕你的兔子!”
他冷哼一声,目光如炬,“你,给老夫过来!”
侍立两旁的金吾卫校尉心中愕然。他们跟随张阁老日久,深知这位老大人素来沉稳持重,喜怒不形于色,何曾见过他如此外露的怒意?
他们哪里懂得,这位德高望重的阁老,生平第一次接二连三在一个小商人这里吃“闭门羹”、被“拿东西堵嘴”,那种被轻视、被敷衍的郁结,早已超出了寻常事务范畴,触及了他身为品鉴大家、执掌权柄者的双重自尊。
张谦身上陡然散发的威仪,让坊内众人呼吸都窒了一窒。
青罗更是心头一凛,这压力,竟比纪怀廉暴怒时更令人心惊!
她立刻收敛了所有敷衍心思,面色端肃,抱拳深深一揖:“小子愚钝,还请阿郎吩咐!”
见她忽然变得如此“恭顺”,张谦心中那口气非但没顺,反而更添了几分不悦。
他见惯了阿谀奉承,反倒觉得先前她那带着不耐、梗着脖子对抗的模样更顺眼些,至少真实。
他面色稍缓,指了指桌上那几个贴了素签的小瓷瓶:“你且尝尝,这些是老夫按古法添了辅料,封存数日的酒。”
青罗依言挪到桌边。只见每个瓷瓶旁都备了一只精巧的薄胎瓷杯,显然是老者自带。
瓶身上贴着素签,工整小楷写着封存日期与所添何物——桂花露、蜂蜜、青梅、枸杞……甚至还有“龙井茶末”。
记录清晰,步骤分明,俨然一套严谨的“实验记录”。
青罗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钦佩,脱口赞道:“阿郎这研新之法,记录详实,对比分明,小子佩服!”
这已超出了一般老饕的范畴,近乎一种研究精神。
张谦没料到她竟会真心夸赞,心头那点得意悄悄冒了个头,暗道:老夫乃真正懂酒的风雅之士,岂是你这只会酿“炭火刀子”的莽夫可比?现在知道深浅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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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罗依次将每个小瓶中的酒都浅尝了一口。
诚如老者所言,添加不同辅料后,酒液的刺激感确有不同程度的柔化,香气也增添了些许层次,虽变化尚微,但方向是对的。
她心中暗忖:这思路,自己倒是可以借鉴……
“如何?”张谦紧盯着她的表情,不放过一丝变化。
青罗老实点头:“阿郎确是妙手,亦是懂酒的行家。虽时日尚短,变化未显,但路子是对的。阿郎若需购酒回去继续研新,如今坊内两套器具日夜酿制,产量稍增,可以匀出一些售予阿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