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小掌柜怎会……如此突然地殒命?
那些尚未及深谈的构想,可能改变一个行当的奇思,难道就此随他埋入黄土?
骤然升起一股怒意与怀疑。
太巧了。偏偏在他离开后,偏偏在约定入京前。是真的急症?还是……有人不愿看到姚掌柜入京?
抑或……姚掌柜自己改变了主意,以此脱身?
他停下脚步,面色已然恢复沉静,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幽深难测。
“薛灵,现在何处?”他沉声问。
“回公爷,仍在青木坊安置。”
“他可曾提及姚掌柜……临终前,有何交代?”张谦追问,目光如炬地盯着下人。
下人努力回忆:“薛灵说掌柜遗命便是让他们来京城,一切按此前与公爷商议的办,完成‘青木醉’之事。”
张谦沉默了片刻。
姚掌柜死了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数,打乱了他不少设想。但人死了,技术、器物、乃至那些想法的一部分,或许还在。
“备轿。”张谦终于开口,声音已听不出波澜,“去青木坊。”
他必须亲口问问那个少年薛灵。
姚掌柜之死,是意外还是人为?而“青木醉”在失去了最关键的人物之后,又将走向何方?
夜色渐浓,信国公的轿子悄然出了府门,朝着长安坊那座新挂牌的“青木坊”行去。
青木坊的后院堂屋内,灯火初上,光线却仍有些昏暗,映着新刷的墙壁和简单粗陋的桌椅,透着一股仓促安顿下来的冷清。
张谦负手立于堂中,身影被拉得极长。
他目光落在面前躬身回话的少年身上。
薛灵眼眶微红,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沙哑与哽咽,将“姚掌柜”突发旧疾、沈如寂无力回天、临终托付的经过复述了一遍,细节与之前下人所报并无二致,只是由他亲口道来,更多了几分身临其境的悲怆与仓皇。
“……掌柜最后拉着小的手,气若游丝,只说……万不能负了与张公您的约定,务必让‘青木醉’在京城立足,方不枉他……他一番心血。”
薛灵说到这里,声音已有些哽咽难继,他用力抿了抿唇,才继续道,“掌柜还说……他这辈子漂泊,最憾之事,便是未能早些年遇到一位贵人,或许……或许能更早做些事业。”
张谦静静听着,指尖在袖中微微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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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中的疑窦稍减,但那份沉甸甸的惋惜与计划受挫的憋闷却更浓了。
薛灵忽然抬起眼,向前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地问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