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旗帜下的年轻人

埃里希独自站在实验室里,看着窗外。柏林的天空在八月依然明亮,阳光照在校园的草坪上,一群新生正在拍照留念。

他想起自己十七岁时第一次走进这个实验室,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内燃机,第一次理解机械背后的物理定律。那时他以为,科学可以改变世界。

现在他知道,科学确实可以改变世界——只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。

下午4时,柏林军区征兵总局

施特林泽少校正面对着今天的最终统计数字。

8月20日,柏林地区自愿入伍人数:3,847人

其中:

大学生:472人

中学生:531人

工人:1,218人

职员:796人

农民:305人

其他:525人

年龄分布:

16-18岁:1,204人

19-21岁:1,837人

22-25岁:698人

26岁以上:108人

家庭背景:

父亲阵亡或重伤者:347人

独生子:412人

长子/主要劳动力:1,538人

他合上文件夹,揉了揉眼睛。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,一个个破碎的家庭,一个个即将被战争吞噬的未来。

“少校。”副官敲门进来,“陛下召见。一小时后在波茨坦新宫。”

施特林泽看了看表。四点十五分。还有四十五分钟赶到波茨坦。
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军装。战争已经改变了太多东西,但有些习惯还留着——比如面见皇帝前的紧张感。

下午5时,波茨坦新宫,皇帝私人书房

威廉二世站在窗前,背对着施特林泽。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,银质机械臂在余晖中闪着柔和的光。

小主,

“施特林泽,”皇帝没有转身,“告诉我今天柏林有多少人自愿入伍。”

“三千八百四十七人,陛下。”

“昨天呢?”

“两千八百二十三人。”

“前天呢?”

“两千五百一十六人。”

皇帝转过身。他的脸上没有施特林泽预期的笑容,只有疲惫和某种奇异的忧伤。

“知道为什么吗?”

施特林泽犹豫了一下:“因为索姆河大捷和柏林游行的激励。”

“对了一半。”威廉二世走回书桌前,拿起一叠信,“这些是从全国各地寄来的信件。你猜里面写的什么?”

施特林泽没有回答。

“有父亲替儿子报名的,有母亲恳求接受她最后一个孩子的,有十七岁少年伪造年龄证明的。”皇帝把信扔回桌上,“他们都在说同一句话:陛下,让我们为德意志而战。”

他停顿,声音突然变得低沉:

“施特林泽,你知道最让我害怕的是什么吗?”

“不知道,陛下。”

“最让我害怕的是,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面对什么。”皇帝看向窗外,“凡尔登的火焰,索姆河的泥浆,毒气,机枪,刺刀——所有这些,他们只在报纸上读过,在电影里看过。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”

他转身,直视施特林泽:“你在凡尔登待过。告诉我,那是什么感觉?”

施特林泽感到喉咙发紧。凡尔登——那个地狱般的名字,那段他试图忘记的记忆。

“陛下,那是……”他寻找合适的词,但找不到,“无法描述。”

皇帝点头:“所以他们没有恐惧。因为他们不知道。”

房间里陷入沉默。

最终,皇帝回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。

“这是我要你执行的新命令。”他递给施特林泽,“扩军计划。基于自愿入伍人数激增,总参谋部建议在现有编制基础上,新增五十个‘志愿师’。每个师由志愿者组成,配备最先进的武器,由最优秀的军官指挥。”

施特林泽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。数字触目惊心:

新编志愿师:50个

所需兵力:约75万人

所需军官:约1.5万人

所需装备:步枪75万支,机枪1.5万挺,火炮3千门

完成期限:1917年3月前

“陛下,”他谨慎地说,“这个规模……即使有自愿入伍的支持,也很难在期限内完成。而且装备……”

“装备由克虏伯承诺。”皇帝打断他,“他们正在新建十二座工厂,专门生产志愿师的武器。人力由你们征兵总局负责。至于期限——战争不等人,施特林泽。英国人正在重建他们的军队,法国人正在舔舐伤口,美国人正在磨刀霍霍。我们没有时间犹豫。”

施特林泽知道无法反驳。皇帝的决定,一旦做出,就是圣旨。

“我明白了,陛下。我会尽力。”

威廉二世走回窗前。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,天空从橙红渐变为深紫。

“施特林泽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你相信命运吗?”

“我不知道,陛下。”

“我相信。”皇帝举起他的机械臂,“你看,我生来残缺。医生们说我活不过十岁,更不可能继承王位。但我活了五十七年,当了二十八年皇帝。为什么?因为命运选择了我。”

他放下手臂:“现在,命运选择了德意志。无论我们是否愿意,无论代价多大,我们必须完成这个使命。”

施特林泽没有回答。他想起凡尔登,想起那些燃烧的士兵,想起那个用双手捧着自己肠子的年轻人。

如果这就是命运,他想,命运太残酷了。

晚上8时,柏林工人区的一间公寓

埃里希·贝克尔坐在餐桌前,对面是他的母亲。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:土豆汤,黑面包,一小块人造黄油。

“你真的决定了?”母亲问,声音平静得出奇。

“是的,妈妈。”

母亲放下勺子,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儿子。他是她唯一的孩子,丈夫在克虏伯工厂干了三十年,一周前被检查出矽肺,正在医院等待命运。

“你爸爸不知道。”

“我会告诉他。”

“他会骂你。”

埃里希笑了,一个苦涩的笑容:“他骂我的事情还少吗?”

母亲也笑了,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