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贾母处出来,贾珝又去书房拜别贾政。贾政依旧是一副端严持重的模样,端坐案后,见他进来,只略抬了抬眼,问了句“都收拾妥当了?”,便又垂下目光去看手中的书卷。
但贾珝还是从父亲那看似平静的语调里,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。他恭敬地回答:“回父亲,都已准备妥当。”
贾政“嗯”了一声,沉默片刻,方道:“国子监乃国家育才之地,规矩严谨,学问渊深。你既去了,便需潜心向学,敦品砺行,莫要辜负了这难得的机会。需知,‘业精于勤荒于嬉,行成于思毁于随’。”
“儿子谨记父亲教诲。”贾珝应道,又将与王夫人说的每周写信报平安的话说了一遍。
贾政闻言,微微颔首,脸上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,又告诫了几句“尊敬师长”、“友爱同窗”之类的话,便挥挥手道:“去吧,莫误了时辰。”
荣国府正门外,车马早已备好。一辆青幄小车,一辆装载行李书籍的大车,并四名骑马跟随的小厮——其中两人是王熙凤按贾母吩咐新派来的。贾珝站在车前,秋风吹动他天青色的衣袂,颇有几分少年离家的意味。
然而,左等右等,却迟迟不见贾宝玉的身影。眼看时辰将至,才见宝玉身边的小厮焙茗气喘吁吁地跑来,打了个千儿,禀道:“三爷,我们二爷……二爷昨夜偶感风寒,头疼得厉害,实在起不来身了。老太太已让请了太医瞧看,说是需得静养几日。二爷让小的来禀告三爷,请您先行一步,他……他过几日身子爽利了,即刻便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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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珝闻言,心中冷笑。什么“偶感风寒”,只怕是“畏学如虎”才是真。他面色不变,只对焙茗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你去回二爷,就说是我的意思:入监读书是父亲亲口定下,他当时也是应承了的。若借故推脱,父亲震怒起来,一顿家法是免不了的。到时候,即便老祖宗疼惜,怕也未必能次次及时赶到。若真挨了打,只怕一个月都下不了床,反倒更耽误事。何去何从,让他自己掂量。”
焙茗听得冷汗涔涔,连声应“是”,飞也似的跑回去传话了。
贾珝不再等待,转身上了马车,吩咐道:“走吧。”
国子监位于城东成贤街,朱漆大门,气象森严。门楣上高悬太祖皇帝御笔亲书的“聚英门”金匾,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。监内古柏参天,殿宇巍峨,一股庄严肃穆的翰墨气息扑面而来。
贾珝在监丞的指引下,办理入牒手续,领取了监生服制和一应物品,随后便被引往住宿的斋舍区。斋舍皆是青砖灰瓦,一排排井然有序,环境颇为清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