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他一只脚刚迈入酒楼大门,迎面便撞见一行人正从楼上雅间下来,为首一人,面容端方,神色严肃,不是他那父亲贾政又是谁?今日恰是贾政工部的同僚做东,在此设宴,他方才离席更衣,正准备返回包间,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撞见本应在国子监读书的儿子!
父子二人在这酒楼门口骤然相遇,俱是愣住了。贾宝玉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满腔的兴致瞬间化为乌有,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觉得双腿发软,恨不得立刻遁地而走。
贾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,一股怒气直冲顶门,但在同僚面前,他强自压下火气,声音沉冷如铁:“你……你怎会在此处?”目光如刀,刮在宝玉脸上。
焙茗魂飞魄散,反应却快,一个箭步上前,躬身禀道:“回老爷!今日监中休沐,二爷这几日读书甚是刻苦,有些神思倦怠,故而出来走走,散散心,正巧路过此地……”
贾政闻言,眉头微松,仔细一想,今日确实是国子监休沐之期。他虽疑心宝玉未必是真用功,但在此场合,也不好立刻发作,只得冷哼一声,对宝玉斥道:“既来了,便跟上!莫要在此丢人现眼!”说罢,转身便往楼上走。贾宝玉如蒙大赦,又似被押解的囚徒,垂头丧气,灰溜溜地跟在了贾政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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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两步,贾政忽又停下,回头对焙茗道:“去国子监,把珝哥儿也唤来。”他想着小儿子贾珝自入监后便未归家,虽常有家书,终究挂念。今日正好休沐,借此机会让他见见自己的几位同僚,熟悉些官场人情,也是好的。这醉仙楼离国子监不过两条街的距离,很是便宜。
焙茗连忙应声,飞也似的去了。
贾珝此刻正与黄樊在国子监的藏书楼中静心研读。听闻贾政派人来唤,而且还是宝玉的小厮前来,心下不由诧异。他暗忖:莫非宝玉又惹了什么事,被父亲拿住了?
虽觉打扰了读书,但父命难违,他与黄樊告罪一声,便随那小厮出了监门。一路上,他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想着,若真能见到贾宝玉挨训挨打,倒也算给这枯燥的苦读日子添点乐子。
到了醉仙楼,贾政的长随早已在门口等候,见了他忙引上二楼。通传之后,贾珝整了整衣冠,沉稳地走进雅间。一进门,便看见贾宝玉那张苦瓜脸,正耷拉着脑袋,小心翼翼地给在座各位大人斟酒,模样甚是滑稽。
“还不快过来见过各位世伯、叔父!”贾政见他进来,吩咐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