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远处,是连绵的营房、马厩、工坊。铁匠铺里炉火日夜不熄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未停过;弓弩作坊外晾晒着新制的弓弦;医帐前晒着成筐的草药……这座关城,就像一架精密而庞大的机器,在战争阴云的逼迫下,正开足马力运转。
“王铿。”牛继宗忽然开口。
“末将在!”
“去吧。”牛继宗摆手,“把军令传下去。再告诉弟兄们——朝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。咱们要做的,就是在这关城上钉死,钉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。”
“诺!”王铿重重抱拳,转身大步下台。铁靴踏在石阶上,铿然有声。
望台上又只剩下牛继宗一人。他从怀中重新掏出那份战报。
他知道,北蛮这次是拼了命了。草原连年干旱,去年冬天又遭了白灾,牛羊冻死无数。若不南下抢粮,整个部落都要饿死。所以这不是寻常的劫掠,而是生死存亡之战——这样的敌人,最是可怕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身后是幽燕之地,是河北平原,是千万大周子民。定山关一破,北蛮铁骑将如洪水决堤,再无阻拦。
“一年粮草……”牛继宗望向南方,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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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关外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哗。
牛继宗猛然转身,手按刀柄。只见远方烟尘之中,冲出数十骑黑影,正朝关城疾驰而来。马蹄扬起的尘土拖成长长的尾巴,在烈日下如同一条条黄龙。
是探马!而且是狂奔回撤的探马!
“敌袭——!”关城上警钟骤响,苍凉急促的钟声瞬间撕裂了午后的沉闷。
牛继宗瞳孔骤缩。他看见,在那数十骑探马身后,烟尘陡然拔高、扩散,如同平地涌起的沙暴。沙暴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黑点——那是骑兵,成千上万的骑兵,正铺天盖地压来!
“全军——上城!”牛继宗的吼声如霹雳炸开,“弓弩手就位!擂石滚木准备!快——!”
整个定山关,在这一瞬间活了。
不,是炸了。
士卒从营房中狂奔而出,甲叶子哗啦作响;弓弩手抓着弓囊箭袋冲上城墙;民夫喊着号子,将巨大的擂石滚木推上垛口;军官的吼声、传令兵的奔跑、战马的嘶鸣……所有的声音汇成一片狂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