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人忍不住问道:“孙老,您这是……”

孙老学究深吸好几口气,才用颤抖的声音,带着无比的惊骇说道:“清……清水浮紫玉……这,这是前朝画圣吴道子《辋川图》残卷上的题跋隐谜啊!据说暗藏其师承秘辛,百年来无人能解!它……它竟然……”
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!

所有人都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灰驴!如果说敲击《鹿鸣》还能说是巧合或训练,那这“清水浮紫玉”的隐谜,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知晓,更别说用如此形象的方式演绎出来!

这头驴,它不仅通音律,它还懂画道,知典故?!

这已经不是灵性了,这简直是……妖孽啊!

灰驴对众人的震惊视若无睹,它只是用鼻子将那杯泡着葡萄的清水往旁边拨了拨,似乎觉得这“文斗”有点无聊了。它的目光,开始投向雅间门口方向——得月楼的伙计,正端着第一道冷盘,鱼贯而入。

香气飘来,灰驴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,鼻子开始有节奏地抽动。

那几位老学究,此刻已是汗流浃背,再也不敢提什么“礼法规矩”、“斯文扫地”。跟一头可能比他们学问还大的驴讲规矩?那不是自取其辱吗!

士绅们更是噤若寒蝉,他们准备好的所有刁难和嘲讽,在灰驴这轻描淡写的“蹄击雅乐”和“杯蕴玄机”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。

接下来的宴席,气氛变得极其诡异。

美酒佳肴依旧,丝竹管弦依旧,但所有人的心思,都不在吃喝和吟诗作对上了。他们的目光,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窗边那个安静进食的灰色身影。

灰驴倒是吃得开心。得月楼的菜肴确实名不虚传,尤其一道“芙蓉蟹斗”,蟹肉鲜甜,蛋清滑嫩,让它吃得连连点头。它甚至还用鼻子卷起一块蜜汁火方,递给了眼巴巴看着它的林辰,以示分享。

小祸斗也分到了一些剔除了骨头的鱼肉和鸡丝,吃得小肚子滚圆。

一场原本意在刁难苏慕云、羞辱灰驴的“鸿门宴”,硬生生被灰驴用两次“文雅”的举动,扭转成了它的个人才艺展示暨美食鉴赏会。

宴席终了,士绅和老学究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得月楼,连句客套话都说得磕磕巴巴。

苏慕云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,又看了看正在认真舔着盘子、意犹未尽的灰驴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对着灰驴深深一揖:“犟爷,今日又多亏您了。慕云……实在是……”

灰驴抬起头,打了个带着蟹肉味儿的饱嗝,用鼻子划拉:

“菜,尚可。”

“人,聒噪。”

“下次,打包。”

意思是:菜还行,人太吵,下次直接打包带回别业吃,清净。

林辰和苏慕云相视苦笑。得,这位爷算是把“吃货”和“逼格”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。

经此一役,“苏家神驴文采风流,蹄压群儒”的传说,算是彻底坐实,并且以更加离谱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江南文坛与江湖。灰驴“犟爷”的名头,如今已不仅仅是武力象征,更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“文化驴”光环。

而对此,灰驴本人(驴)毫不在意。它只关心,明天苏慕云答应它的,来自松鹤楼的新品“秃黄油”拌饭,什么时候能送到。

江南的日子,就在这文武交织、啼笑皆非的麻烦与乐趣中,一天天过去。而更大的风波,似乎也正在这看似平静的繁华之下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