犟爷一直在旁边听着,它的鼻子却悄悄抽动着。它闻到刘掌柜身上除了铜臭和劣质熏香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与这羊汤镇格格不入的腥气,像是……海边鱼市的味道。而且,在那张所谓的抵押契约上,它也闻到了一股类似的、不新鲜的鱼腥味。
它慢慢走到赵捕头身边,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拿着契约的手,然后抬起蹄子,指了指那张纸,又做了个嗅闻和嫌弃的表情。
赵捕头一愣,看着这头灵性十足的驴子,若有所思。他凑近契约闻了闻,果然也闻到一股极淡的、被熏香刻意掩盖的鱼腥味。一个内陆山镇,如何会有海边带来的鱼腥味沾染在重要的契约上?除非这契约并非在本地书写签订。
“刘掌柜,”赵捕头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这契约,是在何处与白勇签订的?”
刘掌柜额头冒汗:“当、当然是在我赌坊……”
“用的是海边带来的印泥吗?”赵捕头突然问。
刘掌柜浑身一震:“什……什么海边印泥?捕头说笑了……”
“这契约上有海鱼的腥气!”赵捕头厉声道,“羊汤镇地处深山,哪来的海鱼腥?你这契约来历可疑!来人,先将刘掌柜带回衙门细细询问!这店铺归属,待查明白勇下落及契约真伪后再议!”
刘掌柜大惊失色,还想争辩,已被两个官差架住。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白老头和犟爷一眼,被带走了。
人群散去,白老掌柜对着赵捕头和犟爷、林辰千恩万谢,非要请他们进店喝汤。
犟爷早就迫不及待了。进得店来,只见店堂朴素却干净,中央一口巨大的陶瓮架在炭火上,里面浓白的羊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,香气扑鼻。旁边案板上摆着煮得酥烂的羊肉、羊杂,翠绿的香菜末,以及各种调料。
白掌柜亲自盛了三碗汤。那汤色如奶,香气醇厚得化不开。犟爷低头喝了一口,温润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,一股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,羊肉炖得恰到好处,酥烂而不失其形,入口即化,没有一丝膻味,只有满口的鲜美与甘甜。
“好汤!”林辰也忍不住赞叹,“白掌柜这手艺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白掌柜却叹了口气:“汤虽好,只怕这店……唉,也不知我那逆子究竟身在何方,是死是活。”说着,眼眶又红了。
犟爷一边美滋滋地喝着汤,一边竖着耳朵。它听到后院似乎有些细微的动静,像是有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。它放下碗,示意林辰和白掌柜稍等,自己悄无声息地溜向后院。
后院是厨房和堆放杂物的地方,空无一人。但犟爷的鼻子却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——是那个刘掌柜身上的腥气,还有一丝……极淡的血腥味?气味指向后院墙角一个堆放柴火的破旧棚子。
犟爷轻轻走过去,用鼻子拱开虚掩的破木门。棚子里堆满干柴,看似寻常。但它仔细嗅闻,发现血腥味和那海腥味是从柴堆后面传来的。它用头拱开几捆柴,后面竟然露出一个向下的、被木板盖着的黑洞,像是个地窖入口。
就在这时,它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,正朝羊汤店而来,人数不少,来者不善!
犟爷立刻转身跑回前堂,冲着林辰和白掌柜急促地低鸣,又用蹄子指向后院,再指指门外。
林辰会意:“有人来了?后院有情况?”
白掌柜脸色一变。此时,店门外已经传来了粗暴的拍门声和刘掌柜嚣张的喊叫:“白老头!开门!赵捕头忽然有急事回县城了,这事现在我说了算!赶紧滚出来!”
看来刘掌柜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暂时脱身,还带了更多人手回来,想要强占店铺!
“从后院走!”林辰当机立断。
三人一驴刚退到后院,前店的门就被撞开了,刘掌柜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刀子的打手冲了进来。
“给我搜!把值钱的配方找出来!还有那老头和那头瘟驴,别放过!”刘掌柜气急败坏地喊道。
打手们立刻分散搜索。两个打手冲向后院,正好看见林辰他们站在柴棚前。
“在这里!”
林辰将白掌柜护在身后,对犟爷低声道:“带白掌柜躲进去,守住入口。”
犟爷会意,用头撞开地窖木板,示意白掌柜下去。白掌柜虽然害怕,也知道情势危急,赶紧顺着木梯爬了下去。犟爷则横身挡在窖口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