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胖商人脸色难看,哼道:“说得天花乱坠,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?”
林辰不理会他,转向台上主持的络腮胡老者:“这位大会主持,在下林辰,路过此地。品酪一道,各有所好,本无定论。但若只因风味独特、不合某些人口味,便武断评为劣品,恐有失公允。不知大会可有综合考量风味独特性、制作技艺与地方特色的评判标准?”
络腮胡老者看了看林辰,又看看激动不已的老牧民,沉吟道:“这位公子所言有理。‘酥酪争雄大会’不仅比味道,也比技艺、比特色。老格桑的‘石窖寒酪’我尝过,确是非常之物,非大毅力、真功夫不能得。只是其味过于刚猛,寻常人难以消受,故往年评价不高。但若说它是劣品,那是不公。”他看向胖商人,“这位客商,你不喜此味可以,但出口伤人就不对了。”
胖商人面皮发烫,悻悻不语。
这时,那位“牧云庄”的牧庄主忽然开口:“林公子似乎深谙品酪之道?不知对在下的‘春望酪’,有何高见?”
林辰拱手:“牧庄主的‘杉桶春酪’,奶源上佳,发酵得法,咸淡适中,将春奶的鲜活与木桶的清香融合得恰到好处,温润适口,是大众喜爱的上品。”
牧庄主微微一笑:“公子是懂行的。不过,大会精彩的在后面。接下来是‘调酪对决’,比的是用乳酪为基,调配出新颖美味的复合制品。届时,才是真正见功夫的时候。”
果然,“百酪盲品”之后,便是“调酪对决”。进入这一轮的,包括牧云庄、老格桑、以及另外几家技艺不错的乳坊。规则是:以本镇提供的统一基础鲜奶酪为原料,在一炷香时间内,现场调配出一种新的乳制品,可以是酪浆、酪膏、酪点,甚至可以用之入菜,最终由评判品尝打分。
各参赛者立刻忙碌起来。牧云庄的牧庄主不慌不忙,取来蜂蜜、核桃碎、某种紫色的草籽粉末,开始调制一款香甜可口的“蜜果酪膏”。老格桑则依旧坚持他的刚猛路线,取来烈酒、辣椒粉、风干的牛肉末,似乎要调一款“烈酒肉糜酪”,看得旁人直咧嘴。
其他几家有的加水果,有的加花瓣,有的尝试煎炸。
犟爷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,鼻子不停抽动,追踪着空气中迅速变化的复杂气味。它似乎对牧庄主那款香甜酪膏很感兴趣,不时舔舔嘴唇;对老格桑那款“烈酒肉糜酪”,则露出敬畏又好奇的表情,鼻头一抽一抽,既想闻又怕呛到,模样滑稽。
林辰的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牧庄主和另外一家名叫“香凝坊”的乳坊主身上。“香凝坊”的坊主是个四十来岁、风韵犹存的妇人,姓苏。她调配时手法细腻,加入的东西也很特别:一种淡金色的糖稀、几滴琥珀色的精油、还有一小撮闪着珍珠光泽的粉末。她调出的酪膏,色泽乳黄温润,香气异常诱人,带着一种勾人的甜暖,令人闻之食指大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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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林辰注意到,苏坊主在添加那珍珠粉末时,眼神有些闪烁,动作极快,似乎不想让人看清。而且,那粉末的气味,虽然被糖稀和精油掩盖得很好,但犟爷却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协调,它朝着“香凝坊”的方向皱了皱鼻子,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
一炷香时间到。各家作品呈上。评判们逐一品尝。牧云庄的“蜜果酪膏”获得一致好评,甜而不腻,香脆可口。老格桑的“烈酒肉糜酪”则让评判们表情各异,有的被辣得满脸通红,有的被烈酒呛出眼泪,但也有人觉得痛快过瘾,别具一格,给出了不低的分数。
轮到“香凝坊”苏坊主的作品。那酪膏一入口,几位评判顿时露出惊艳之色,连声赞叹:“香甜丝滑,入口即化,这暖香直透肺腑,回味无穷!妙!妙啊!”
苏坊主面露得色。牧庄主却微微皱眉,他尝了一口,细细品味,眼中闪过疑惑。老格桑尝后,更是直接“呸”了一声,嘟囔道:“啥玩意儿,甜得发腻,香得闷人!”
林辰低声问身旁一位本地老者:“老丈,苏坊主这酪膏,往年也这般出众吗?”
老者摇头:“‘香凝坊’以前也就中上水平。不知今年得了什么秘方,这味道确实勾人,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吃了心里闹得慌,不像奶制品该有的舒坦。”
这时,犟爷忽然焦躁地刨了刨蹄子,用鼻子使劲顶林辰,又指向苏坊主的方向,连连摇头,做出想要呕吐的怪模样。
林辰心知有异,正欲开口,那胖商人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,阴阳怪气道:“怎么?有人做得好,某些人带的驴子就不乐意了?畜牲就是畜牲,懂什么美味?”
犟爷闻言大怒,冲着胖商人喷了个响鼻,差点喷他一脸鼻涕。
林辰按住犟爷,沉声道:“美味与否,因人而异。但若为了追求诱人滋味,添加了不该加的东西,那就不是美味,而是害人了。”
苏坊主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说我加了不该加的东西?你有什么证据?”
林辰不答,走到评判席前,拱手道:“诸位评判,在下有一不情之请。‘香凝坊’的酪膏香气独特,可否请允许在下这伙伴,也嗅闻一下?它鼻子灵敏,或能察觉些常人不易察觉的气味。”
评判们面面相觑。络腮胡主持看了看焦躁的犟爷,又看了看脸色不善的苏坊主,点头道:“让它闻闻也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