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钧突然觉得,这场权力的游戏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回到东宫时,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。这座名为 “毓庆宫” 的宫殿比乾清宫小了些,却更精致 —— 窗棂上雕着缠枝莲,廊下挂着鸟笼,画眉的叫声清脆得有些刺耳。太监们鱼贯而入,捧着水盆、点心、奏折,脚步轻得像猫。
“万岁爷,该进早膳了。” 一个圆脸小太监捧着描金食盒,怯生生地说。
朱翊钧没应声。他走到梳妆台前,铜镜里的孩童正瞪着一双与年龄不符的眼睛。那是张典型的朱家面孔,额角饱满,鼻梁挺直,只是脸色苍白,嘴唇紧抿,透着一股不属于十岁孩子的倔强。
“冯保说,张先生下午要来讲《论语》。”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小太监愣了一下,连忙点头:“是呢,冯公公特意吩咐了,让万岁爷歇够了,好好听讲。”
朱翊钧拿起桌上的狼毫笔,蘸了点清水,在铜镜的边缘轻轻画着。水痕很快消失,他又蘸了点墨,这次,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在冰冷的镜沿上刻下三个字。
张居正。
墨汁顺着镜沿的纹路往下淌,像极了未干的血迹。朱翊钧看着这三个字,突然对着镜子里的孩童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 —— 嘴角咧开,眼睛眯起,露出一点天真无邪的稚气。
这是他从今天起要扮演的角色。
一个听话的、懵懂的、需要张先生和母后 “辅佐” 的小皇帝。
镜中的孩童笑容灿烂,镜沿的 “张居正” 三个字却在墨色中渐渐凝固,像一个沉默的誓言。窗外的画眉还在叫,毓庆宫的日影慢慢移动,朱翊钧知道,从踏上太和殿丹陛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是那个可以对着史书评头论足的旁观者了。
他是朱翊钧,是万历皇帝,是这龙椅上的陌生客。而要在这陌生的棋局里活下去,他首先要学会的,是如何做一个合格的 “孩子”。
墨汁干透时,他听到了殿外传来的脚步声,冯保尖细的嗓音远远响起:“万岁爷醒着吗?张先生来了 ——”
朱翊钧连忙擦掉镜沿的字迹,转身时,脸上已挂上了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几分慵懒的孩童笑意。
游戏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