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内阁的值房

他想起前几日看《明史》残卷时看到的记载,张居正和前首辅徐阶关系密切,而徐阶和另一位前首辅高拱是死对头。高拱虽然已经下台,但他的门生故吏还在朝中。难道刘台是高拱的人?

“小李子!” 朱翊钧对着门外喊。

小李子连忙跑进来:“万岁爷有何吩咐?”

“你去打听个人,” 朱翊钧压低声音,“监察御史刘台,看看他是哪里人,师承谁,和哪些大臣走得近。记住,要悄悄打听,别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
小李子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点头:“奴才明白!” 他虽然不知道万岁爷为什么突然关心一个小小的御史,但这些日子跟着小皇帝,他已经学会了不多问、只执行。

小李子走后,朱翊钧翻开了那本厚厚的《大明官制》。这本书详细记载了明朝的官制和历任重要官员的履历,是他从翰林院借来的 “闲书”。他一页页地翻着,寻找 “刘台” 和 “监察御史” 的条目,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,像在寻找一把打开秘密的钥匙。

傍晚时分,小李子回来了,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:“万岁爷,奴才打听清楚了!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,上面是他用炭笔写的几个字,“刘台是江西安福人,考中进士那年,主考官是前首辅徐阶!”

徐阶?

朱翊钧的眼睛猛地亮了。他还以为刘台是高拱的人,没想到竟然是徐阶的门生!徐阶是张居正的恩师,按说他的门生应该支持张居正才对,怎么会反过来弹劾?

这里面一定有蹊跷。

朱翊钧拿起《大明官制》,很快找到了 “徐阶” 的条目。上面记载着徐阶的生平、历任官职和主要功绩,最后写着 “致仕归乡,卒于隆庆二年”。他盯着 “徐阶” 两个字,突然想起前几日冯保闲聊时说的话:“徐阁老虽然退了,但门生故吏满天下,在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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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道…… 刘台的弹劾,是徐阶旧部对张居正的不满?是同一派系内部的分裂?

朱翊钧的心跳得更快了。他拿起朱砂笔,在 “徐阶” 条目的旁边,画了一个小小的红圈。那红圈像一只眼睛,冷冷地盯着 “徐阶” 两个字,也盯着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网。

窗外的雪停了,一轮残月挂在天上,给紫禁城镀上了一层银霜。朱翊钧合上《大明官制》,看着那个红圈,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笑。

他原本以为,朝堂上只有张居正和高拱两派的斗争,现在看来,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。就像这内阁的值房里堆积如山的奏章,每一份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算计。

“刘台…… 徐阶……”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
殿外传来巡逻禁卫的脚步声,整齐的步伐踏在雪地上,发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声响。朱翊钧把那张写着 “刘台” 的麻纸夹进《大明官制》里,和那个红圈放在一起。
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内阁的值房之行,像一把钥匙,为他打开了一扇窥视权力深渊的小门。里面的景象或许丑陋,或许复杂,但他必须看下去。

因为他是大明的皇帝,是这一切的最终决策者。无论前方有多少暗流涌动,他都必须学会在其中航行。

朱翊钧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清冷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书案上的《大明官制》上,照亮了那个小小的红圈。他仿佛能看到文渊阁的值房里,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还在静静地等待着被批阅,而每一份奏章里,都藏着一个需要他去解开的谜题。

“慢慢来,” 他对着月亮轻声说,“总有一天,我会看懂所有的奏折。”

月光下,十岁皇帝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像一株正在积蓄力量的幼苗,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。而内阁的值房里那本白色封皮的奏折,只是这漫长征途上遇到的第一个路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