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盖住那个名字,继续往下翻,仿佛什么都没发现。但脑海里,“王二狗” 三个字却像生了根,不断盘旋。
“冯伴伴,” 朱翊钧合上花名册,装作随意地问道,“这花名册上的名字,都是真的吗?不会有错吧?”
冯保笑道:“都是军户登记的,怎么会错?户部和兵部都核对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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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这个王二狗是谁啊?” 朱翊钧突然指着那个被涂改的名字,语气带着孩童的好奇,“朕看他的名字好像被改过,是不是写错了?”
冯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当看到 “王二狗” 三个字时,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,快得像错觉。但这瞬间的慌乱,没能逃过朱翊钧的眼睛。
“哦,这个啊,” 冯保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,他挠了挠头,故作轻松地说,“许是下面的小吏写错了,后来又改过来的。军籍繁多,偶尔笔误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是吗?” 朱翊钧歪着头,眼神纯澈得像山涧清泉,“可改得真奇怪,原来的名字是什么呀?为什么要改成‘王二狗’呢?”
他像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孩子,一句接一句地追问,不给冯保喘息的机会。
冯保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他连忙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杯茶,掩饰自己的失态。“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?”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,却很快又掩饰过去,“不过是个小卒的名字,改了也就改了,有什么打紧的?”
“可是……” 朱翊钧还想说什么,却被冯保打断了。
“万岁爷,时辰不早了,您该歇息了。” 冯保躬身道,“这花名册您要是喜欢,就留着慢慢看,奴才先告退了。”
他不等朱翊钧回应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暖阁,龙涎香的气息也随着他的脚步迅速消散,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凉意。
暖阁里只剩下朱翊钧一个人,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他猛地抓起花名册,翻到 “王二狗” 那一页,手指用力地戳着那个被涂改的名字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王二狗……”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冰冷,“你到底是谁?”
他几乎可以肯定,这个 “王二狗” 就是骆思恭密报中提到的冻死的士兵之一,而且很可能是被故意从阵亡名单上划去的,连名字都被篡改,就是为了掩盖真相。
而冯保的反应,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—— 如果只是普通的笔误,对方何必如此紧张?
朱翊钧将花名册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抱着一个烫手的秘密。他终于明白,宣府的冻骨事件,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,牵扯的人也更多。张居正或许有责任,但冯保…… 这个司礼监的掌印太监,显然也脱不了干系。
难怪冯保会主动送来花名册,这根本不是示好,而是示威 —— 他在告诉自己:你想查的事,我都知道;你想知道的真相,我随时可以掩盖。
“好,很好。” 朱翊钧对着空荡荡的暖阁轻声说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冯保的举动,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查下去的决心。
深夜,万籁俱寂。朱翊钧躺在龙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窗外的寒风卷着残雪,打在窗棂上,发出 “呜呜” 的声响,像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亥时三刻,暖阁的窗户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—— 这是他和骆思恭约定的暗号。朱翊钧连忙起身,走到窗边,撩开一角窗帘。
一个黑影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,正是骆思恭。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,单膝跪地:“属下参见万岁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