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江南的反差

半个时辰后,小李子抱着厚厚的商税册子回来,累得满头大汗。这些册子是按年份装订的,从隆庆元年到万历元年,整整七大本,每本都有砖头厚。

朱翊钧拿起万历元年的册子,翻开一看,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苏州府的丝绸商,登记在册的有两百多家,可缴纳商税的不足三成;杭州府的茶叶商,年销量百万斤,商税却只比五年前多了十两银子;最离谱的是扬州的盐商,垄断了两淮的盐业,每年赚得盆满钵满,可商税记录却像条直线,十年不变。

“这就是江南的商税?” 朱翊钧把册子往案上一拍,纸页散落,露出里面的记录,“苏州织造局去年给宫里送了十万匹绸缎,光这一项就该缴多少税?可册子上写的是什么?‘岁入商税三千两’,打发叫花子呢?”

他越翻越气,手指在 “偷税”“漏税”“瞒报” 等批注上重重划过。这些批注是赵焕上任后补的,用红笔写着,触目惊心。有个叫徐阶的退休首辅,家里在松江有万亩良田,几十家当铺,却靠着 “优免” 的特权,一分税都不用缴;还有个叫申时行的翰林学士,老家在苏州,开着最大的丝绸庄,商税却只按小商贩的标准缴纳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优免,优免,” 朱翊钧冷笑,“优免成了他们偷税漏税的护身符!”

他想起《大明会典》里 “优免” 的规定,原本是为了优待有功名的士绅,让他们能安心读书,可现在却成了他们巧取豪夺的工具。有功名的可以免,当官的可以免,和官员沾亲带故的也可以免,最后缴税的,只剩下那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。

“骆思恭呢?” 朱翊钧突然问,他需要知道这些偷税漏税的背后,有没有更深层的猫腻。

“回陛下,骆百户在查王敬之的案子,刚派人来说,王敬之的粮仓里查出了十万石粮,全是去年从山东低价收的,打算今年高价卖出。” 小李子的声音里带着愤怒。

朱翊钧的脸色更沉了。王敬之只是个济南府的乡绅,就敢囤积十万石粮,那江南的豪强呢?他们手里的粮食,恐怕能把太湖都填满。

“传朕的旨意,让骆思恭查完王敬之的案子后,立刻去江南。” 朱翊钧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查清楚江南的商税为什么这么低,查清楚那些士绅是怎么偷税漏税的,查清楚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粮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告诉骆思恭,不管查到谁头上,哪怕是皇亲国戚,也给朕查到底!”

小李子领旨离去时,脚步都带着风。朱翊钧重新拿起江南的商税册子,一页页地翻着。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,像无数只贪婪的眼睛。

他突然明白,江南的捐粮少,不是因为他们穷,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朝廷离他们太远,国家的安危与他们无关。他们靠着江南的富庶,靠着与官员的勾结,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,把朝廷的赋税、国家的危难,都当成了别人的事。

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” 朱翊钧想起这句学过的话,心里一阵刺痛。这些江南士绅,读的书最多,说的话最漂亮,可做起事来,却比谁都自私。

他拿起朱笔,在江南商税册子的封面上写下:“江南之富,甲于天下;江南之税,薄于纸帛。士绅之责,何在?”

字迹力透纸背,像一声声质问,敲在江南士绅的脸上,也敲在朱翊钧的心上。他知道,要改变这种状况,光靠愤怒没用,得拿出实际行动。

傍晚时分,张居正来了。这位首辅大人刚从内阁过来,手里还拿着陕西的赈灾奏报。“陛下,陕西的灾情有所缓解,新补种的荞麦长势不错。”

朱翊钧把江南的捐粮清册和商税册子推过去:“张先生自己看吧。”

张居正拿起册子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江南士绅,久享太平,早已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