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钧儿,” 她轻轻开口,声音放得很慢,“你怎么总关心这些?”
朱翊钧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有星光落在里面。“因为儿臣是大明的皇帝,要保护大明的百姓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子,掷地有声。
李太后的心猛地一颤。她想起先帝临终前,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,说 “要保护好百姓”。那时她只当是寻常的嘱托,如今从儿子嘴里说出来,才明白这五个字有多沉重。这孩子才十岁,本该是玩泥巴、读诗书的年纪,却已经把 “保护百姓” 刻进了心里。
她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,穿着宽大的龙袍,坐在高高的书案后,像株还没长开的小松,却已经努力想撑起一片天。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愧疚 —— 或许她真的错了,不该把 “仁义道德” 当成困住他的枷锁,帝王不仅要有仁心,更要有保护仁心的能力。
这几日张居正也找她谈过,说 “陛下有雄主之姿,当顺其天性,稍加引导”,还说 “一味禁绝兵书,反而会让他生出逆反之心”。当时她还不以为然,此刻却觉得张居正说得有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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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冷了,汤该凉了。” 李太后避开儿子的目光,拿起汤碗递给他,“快喝完,母后还有东西给你。”
朱翊钧接过碗,三口两口喝光了剩下的汤。他看着母亲从宫女手里接过个蓝布包,心里猜着是什么 —— 是新的兵书?还是边关的军报?
布包打开,露出一本线装书,封面上写着 “孙子兵法” 四个大字,字迹是用隶书写的,圆润饱满,不像《权书》那么凌厉。更特别的是,书页里的字比寻常书大了些,旁边还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像是白话解释。
“这是……” 朱翊钧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被点燃的星火。
“《孙子兵法》的白话本。” 李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,“你父皇当年也看过这个。里面的字都标了音,解释也简单,你看看吧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那本《权书》太深奥,不适合你现在看。这个浅显,先把这个看懂了再说。”
朱翊钧双手接过书,指尖因为激动有些颤抖。书页还带着油墨的香气,显然是刚刻印的。他翻开第一页,“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”,旁边的白话解释写着 “军事是国家的大事,关系到百姓的生死和国家的存亡,不能不认真研究”。
“谢母后!” 他抬起头,小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,比殿里的宫灯还要耀眼。
李太后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,头发软软的,像刚出生时的样子。“别只顾着看这些,《论语》和《孟子》也不能落下。” 她叮嘱道,“记住,用兵是为了止战,不是为了好战。若学了兵法就变得好勇斗狠,那还不如不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