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 张居正躬身,“五分足以覆盖熔铸损耗,再多便是勒索。”
阶下的刘台急了,再次出列:“张先生三思!江南银矿稀少,碎银成色杂乱,熔铸损耗本就比北方高,五分怕是不够……”
“不够便查!” 朱翊钧打断他,声音陡然转厉,“查是谁在偷工减料,查是谁在以次充好,查是谁借着‘成色杂乱’的由头,把火耗涨到三成!” 他拿起那块带齿痕的碎银,高高举起,“王阿三用这碎银买米时,米铺只按九七折收;到了官府这里,凭什么要三成火耗?是官府的熔炉比米铺的秤更黑心吗?”
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般砸下来,刘台被问得哑口无言,冷汗顺着朝服的褶皱往下淌。阶下的百官也鸦雀无声,谁都没想到这位十三岁的少年天子,竟连民间米铺的折价都一清二楚,显然是做足了功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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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圣明。” 张居正适时开口,替刘台解了围,却也堵死了他的退路,“刘大人既知江南火耗有异,可奉旨前往苏州,会同赵焕彻查此事。若确因成色问题需调整,可据实上奏;若有官吏借故勒索,严惩不贷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—— 既给了刘台台阶,又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。若是查不出问题,便是失职;若是查出问题,就得严惩自己的同党,可谓左右为难。
刘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应道:“臣…… 臣遵旨。”
朱翊钧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—— 不仅要定火耗上限,还要借刘台之口,把 “严惩勒索” 的消息传回江南,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士绅们知道,朝廷不是只打雷不下雨。
“张先生,” 他转向张居正,语气放缓了些,“火耗既已定上限,那熔铸之事,可否交由民间钱庄承办?”
张居正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陛下的用意。官府自行熔铸,难免有猫腻;交由民间钱庄,再由官府监督,反倒更透明。“陛下所言极是。” 他躬身道,“可令江南各大钱庄竞标承办,官府派员监工,每日熔铸数目、损耗多少,一并张榜,让百姓看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好。” 朱翊钧点头,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碎银上,“就用王阿三的这块碎银做个样子。让钱庄的掌柜们看看,百姓手里的碎银虽小,却重如泰山 —— 因为那是他们一针一线织出来的,一滴汗一粒米换来的。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,朕定不饶他!”
最后一句话,他说得斩钉截铁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却让阶下的百官心头一震。他们忽然意识到,这位少年天子不仅懂朝堂的权谋,更懂民间的疾苦;不仅要推行新法,更要守住新法的初心 —— 让百姓真正得到实惠。
帘后的李太后轻轻捻动佛珠,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。她想起去年陛下在徐州河堤上,握着灾民的手说 “朕不会让你们白受苦”,如今看来,这孩子确实没忘。所谓帝王心术,终究要以民心为根本,这一点,钧儿比她想象的懂得更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