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山东的 “阳奉阴违”

老秀才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:“怎么会不知道?那孩童的爹,就是李巡抚的表亲!”

骆思恭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原以为只是士绅瞒报,没想到李世达竟直接参与其中,用亲眷的名义大肆侵占田产,偷逃赋税。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真心推行新法?

一个月后,骆思恭的密报送到了毓庆宫。朱翊钧看着密报上的记录,章丘县的斛子、长山县的孩童田产、济南府的票号与士绅的勾结…… 每一条都像把刀,割得他心口生疼。

“好一个徐阶门生!” 他将密报摔在案上,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,“阳奉阴违,结党营私,把山东当成了他的私产!”

小李子吓得跪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生气,那眼神里的寒意,比腊月的冰雪还要冷。

朱翊钧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怒火。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重重地戳在济南府的位置:“李世达以为有徐阶撑腰,朕就动不了他?他错了!”

他转身对小李子说:“传旨,让张居正即刻进宫。”

小李子连滚带爬地去了。朱翊钧重新拿起密报,目光落在 “万亩良田登记在三岁孩童名下” 那一行。他想起江南的王阿三,为了半亩田,差点被胥吏打死。同样是大明的土地,为何有的人能巧取豪夺万亩,有的人却连半亩都保不住?

这不是新法的错,也不是百姓的错,是这些披着人皮的豺狼,把朝廷的仁政当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!

张居正走进书室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:少年天子站在舆图前,背影单薄却挺拔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密报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“陛下。” 他躬身行礼,心里已猜到七八分。山东的奏报他也看过,字里行间的推诿敷衍,瞒不过他的眼睛。

朱翊钧转过身,将密报扔给他:“张先生自己看吧。你的‘南北枢纽’,你的‘士绅云集’,就是这么给朕推行新法的!”

张居正快速翻阅着密报,脸色越来越沉。看到李世达利用亲眷瞒报田产时,他猛地一拍案:“岂有此理!”

“岂有此理的事,还多着呢。” 朱翊钧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李世达阳奉阴违,徐阶在朝中呼应,北方各省都看着山东。若是让他们得逞,江南的新法也会动摇,张先生的心血,就全白费了。”

张居正沉默了。他知道陛下说得对。山东是北方的门户,一旦在这里折戟,北方的士绅就会群起效仿,到时候别说推行新法,就是维持现状都难。

“陛下想如何处置?” 他抬头望向朱翊钧,目光里带着询问,也带着一丝期待。他想看看,这位少年天子,是否有魄力动一动徐阶留下的根基。

朱翊钧走到案前,提起朱笔,在山东的舆图上画了个圈:“骆思恭还在山东,让他继续查,收集所有证据,尤其是李世达与士绅勾结的账本、书信,一件都不能少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厉:“等证据确凿,朕要亲自去山东,看看那些士绅的田产,到底是用什么换来的!”

张居正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没想到陛下竟有如此魄力,要亲自去山东督办。这不仅是对李世达的震慑,更是对北方所有士绅的警告 —— 朝廷推行新法的决心,谁也动摇不了!

“陛下圣明!” 他躬身叩首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老臣愿陪同前往,为陛下保驾护航!”

朱翊钧扶起他,目光灼灼:“张先生,这山东的‘阳奉阴违’,是块硬骨头,啃下来,北方的新法就能推行无阻;啃不下来,咱们在江南的心血,就可能付诸东流。”

“老臣明白。” 张居正的声音坚定有力,“臣会让户部、刑部做好准备,一旦证据确凿,立刻收网,绝不姑息!”

朱翊钧点点头,重新望向舆图。山东的轮廓在他眼中,不再是一个省的疆域,而是一场硬仗的战场。他知道,这场仗不好打,徐阶的门生遍布朝野,李世达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,但他不怕。

因为他身后有张居正这样的铁腕辅臣,有骆思恭这样的忠诚卫士,更有千千万万像王阿三一样盼着新法推行的百姓。

“传旨给骆思恭,” 他对小李子说,“让他查得仔细些,朕要的不是几个贪官的人头,是能让山东士绅彻底服气的铁证。”

小李子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

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舆图上的山东,像给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金。朱翊钧知道,用不了多久,他就会踏上这片土地,亲手揭开那些 “阳奉阴违” 的伪装,让 “一条鞭法” 的阳光,照亮北方的每一寸土地。

而那些躲在暗处的蛀虫,无论是谁的门生,谁的亲信,都将在这场阳光下,无所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