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夺情的代价

“我看是把银子都用来买官了吧!”

“嘘…… 小声点,小心他报复!”

嘲讽声像冰锥一样扎进张居正的耳朵里。他弯腰去捡乌纱帽,手指刚碰到帽翅,就被人一脚踩住。抬头看去,是徐阶的另一个门生,正用那双写满 “正义” 的眼睛瞪着他,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
“够了!” 申时行终于忍不住,上前推开众人,将张居正扶起来,“都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!陛下已经下旨,你们想抗旨吗?”

这句话暂时镇住了场面。张居正被申时行扶着,踉跄着往前走,乌纱帽歪戴在头上,袍角沾满了雪泥,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狼狈。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,像无数根针扎在背上,刺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走到东华门时,迎面撞上了冯保的轿子。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穿着件貂裘,戴着暖帽,看见张居正这副模样,连忙让人停轿,挤出满脸的 “关切”:“哎呀,张先生这是怎么了?快上轿,老奴送您回府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 张居正的声音冷得像冰,他太了解冯保了 —— 这老狐狸是来看他笑话的,说不定那些市井流言,就是他传出去的。

冯保也不勉强,只是挥挥手,让轿夫抬着轿子跟在他身后,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:“张先生也真是的,何必呢?回家守孝多好,落个清净。您看现在,被这些言官围着骂,老奴都替您心疼。”

这些话像软刀子,慢慢割着张居正的尊严。他加快脚步,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
回到张府时,灵堂的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。父亲的灵位前,香烛已经燃尽,只剩下半截烛芯在寒风中闪烁。他走到灵位前,扑通一声跪下,素色的锦袍沾满了雪水,在蒲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
“爹,儿子回来了。” 他的声音哽咽了,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“儿子不孝,让您在天之灵,还要受这些委屈……”

灵位上的 “显考张公讳文明之灵” 几个字,此刻像在无声地指责他。他想起父亲生前总说 “当官要对得起良心”,可他现在,为了那个位置,连最基本的孝道都舍弃了,又谈何良心?

管家端着饭菜进来,是简单的一碟青菜,一碗白粥。“大人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,垫垫肚子吧。”

张居正摇摇头,目光落在那碟青菜上。按礼制,父丧期间应食素,可他连这点 “孝”,都成了别人攻击的借口 —— 吴中行的弹劾疏里就写着 “居正伪为素服,实则食肉饮酒”,把他描绘成一个连假装孝顺都懒得做的伪君子。

“撤了吧。” 他挥挥手,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,“我不饿。”

管家看着他苍白的脸,欲言又止,终究还是叹了口气,端着饭菜退了出去。灵堂里只剩下张居正一个人,跪在父亲的灵位前,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,像无数人在耳边唾骂。

朱翊钧收到骆思恭的回报时,正在核对赵焕送来的新账册。云南的茶税又短了两万两,赵焕的批注里写着 “查系张居正的表侄所吞,已派人核实”。他用朱笔在旁边画了个圈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—— 这位首辅大人,自己都焦头烂额了,怕是顾不上管亲戚的闲事了。

“张府外面怎么样了?” 他放下笔,端起小李子递来的热茶。茶汤里飘着几片龙井,是今年的新茶,清香扑鼻。

“围了不少言官和百姓。” 骆思恭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举着‘不孝’牌子的,有往府里扔石头的,申时行刚带人去驱散了,估计过会儿还会来。”

朱翊钧点点头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雪已经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看见几个小太监在扫雪,嘴里哼着新编的小调:“张首辅,真叫绝,爹死了,不回家,穿素袍,装模作样骗大家……”

“你听。” 他侧过头,对小李子说,“连宫里的太监都敢编排他了。”

小李子缩了缩脖子,不敢接话。他觉得陛下太狠了,明明是自己准了 “夺情”,却又用一道旨意把张居正架在火上烤,让他成了众矢之的。
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 朱翊钧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他想要权,就得付出代价。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,是可以白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