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宫里来人了。” 书吏的声音带着惊慌。
张居正抬头,看见冯保的贴身太监捧着个锦盒走进来,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:“张大人,冯公公听说您近日操劳,特意让奴才送些补品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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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盒打开,里面是几支长白山的野山参,根部还沾着新鲜的泥土。张居正看着那些人参,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—— 冯保上个月还在太后面前说他 “贪恋权位,不顾孝道”,现在却送来补品,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?
“替我谢过冯公公。” 张居正的声音平淡无波,“东西留下吧。”
太监走后,张居正拿起一支野山参,指尖捏着那粗壮的根茎,突然狠狠一折。山参脆嫩,应声断裂,乳白色的汁液溅在他素色的袍角上,像滴在雪地里的血。
他想起李太后的话,想起陛下的诘问,想起文官们的冷眼。这些人,以前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?可现在,都借着 “孝道” 的名义,一点点蚕食他的权力,撕裂他的根基。
“来人。” 他对着门外喊。
进来的是个年轻的书吏,是他刚提拔的江陵老乡。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
“去,把王国光、刘台他们都叫来,就说…… 就说我有要事商议。” 张居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。
书吏领命而去,半个时辰后却独自回来了,脸色苍白:“大人,王大人说…… 说老母病情加重,实在离不开;刘大人说…… 说国子监的讲论还没结束;其他人…… 其他人都不在衙门。”
张居正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突然笑了。笑声在寂静的值房里回荡,带着种说不出的悲凉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。那些曾经簇拥着他的门生,那些靠着他提拔的官员,都怕被贴上 “不孝” 的标签,一个个躲得远远的。
权力的裂痕,已经从脚底蔓延到了头顶。
朱翊钧收到骆思恭的回报时,正在毓庆宫核对赵焕送来的新账册。江南盐税的亏空被用红笔圈了出来,旁边写着 “张居正力不从心”。他拿起朱笔,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裂痕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他的门生,真的都疏远他了?” 他问小李子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 小李子捧着刚沏好的龙井,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,“听说昨天张大人想召集内阁议事,连申时行都找借口推脱了。以前那些鞍前马后的,现在见了张府的人,都绕着道走。”
朱翊钧点点头,目光落在窗外。冯保的轿子正从宫墙边经过,轿帘掀开的瞬间,他看见申时行正陪在旁边,两人相谈甚欢,手里还拿着本新刻的《孝经》。
“冯保倒是会趁火打劫。” 他淡淡地说。
“万岁爷,要不要提醒张大人一声?” 小李子试探着问。
“提醒他什么?” 朱翊钧放下笔,端起茶盏,“提醒他权力是把双刃剑?提醒他民心不可失?这些,他比谁都清楚。”
他想起张居正推行考成法时的铁腕,想起他罢免那些 “不作为” 的官员时的决绝。那时的首辅,大概从未想过,有一天自己会被 “孝道” 这两个字绊倒,会被曾经的亲信抛弃。
这就是权力的游戏。成者为王,败者为寇,从来没有例外。
“赵焕那边,江南盐税的亏空,让他亲自去查。” 朱翊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就说是朕的意思,谁要是敢阻拦,先革职,再论罪。”
小李子躬身领命,心里却打了个寒颤。陛下这是要彻底架空张居正啊 —— 连盐税这种首辅直管的差事,都要交给户部尚书去查,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,张先生已经说了不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