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制衡的艺术

“申大人说加征商税,” 朱翊钧又转向申时行,“可知江南织户去年因倭患破产的有多少?可知商税一加,最先倒霉的是那些小商贩还是大盐商?”

申时行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。他只算了盐商的欠税,却没想过加税可能波及无辜的小商贩 —— 那些人正是新政要护着的百姓。

两人都不说话了,低着头跪在地上,像两只斗败的公鸡。御书房里只剩下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的轻响,还有朱翊钧翻动账册的沙沙声。

“边军饷银不能减。” 朱翊钧将茶盏放在案上,茶盖与盏沿碰撞的脆响像一道惊雷,“李成梁在抚顺关挡住了十万鞑靼,他的士兵配得上这份饷银。”

张四维的肩膀垮了下去,额头抵在砖上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
“但商税也不能乱加。” 朱翊钧的声音又缓和下来,指尖点着江南盐税的账册,“去年盐税结余十万两,先调去辽东补饷银缺口。至于不够的部分……”

他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:“让户部赵焕去查江南商税,不是加征,是追缴。那些偷税漏税的富商,尤其是与徐阶门生勾结的盐商,先从他们下手。欠一两补十两,敢抗税的,让骆思恭带着锦衣卫去‘请’他们来京城喝茶。”

张四维和申时行同时愣住,抬头时眼里满是震惊。皇帝的法子,既没按张四维说的削减饷银,也没全听申时行的加征商税,却把两人的主意拆开揉碎,变成了更周全的方案 —— 既保住了边军,又没惊扰百姓,还能趁机敲打那些偷税的盐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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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圣明!” 两人异口同声地叩首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信服。

朱翊钧看着他们,嘴角露出一丝浅笑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让张四维的 “节流” 和申时行的 “开源” 互相碰撞,最后由他来取其精华、去其糟粕,既避免了削减饷银的风险,又防止了加征商税的弊端。

“张大人,” 朱翊钧的目光落在张四维身上,“你去拟旨,嘉奖李成梁击退鞑靼之功,赏银五千两,由辽东军饷里支出。”

“臣遵旨!” 张四维躬身领旨,心里却明白了 —— 皇帝这是让他亲手给边军送赏银,打他之前说要削减饷银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