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读祭文。” 礼部尚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朱翊钧跪在蒲团上,膝盖陷进厚厚的锦垫,却仍能感觉到地砖的冰凉。他展开祭文,金色的字迹在香雾中浮动:“维万历十年,岁次壬午,冬至日,嗣皇帝朱翊钧,敢昭告于太祖高皇帝、成祖文皇帝……”
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穿过缭绕的香烟,撞在梁柱上又折回来,仿佛列祖列宗在回应。他读着十年新政的功绩,读着九边军饷的充盈,读着江南税银的增长,也读着民生的安定 —— 这些话,既是说给先帝听的,也是说给身后的百官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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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四维的头埋得更低了,祭文中 “新政稳固,四海升平” 八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他终于明白,陛下今日的祭祀,根本不是要否定过去,而是要借着先帝的威严,给新政正名。
申时行的眼眶有些发热。当祭文读到 “一条鞭法便民,考成法肃吏” 时,他仿佛看到了张居正的影子,正站在香雾深处微微点头。这位老师毕生追求的,不就是这样的认可吗?
祭文读到末尾,朱翊钧的声音陡然提高:“…… 朕虽不敏,愿承祖志,继往开来,安黎民,固社稷,致我大明于万世太平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殿外的风雪突然停了。一缕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,穿过香雾,在供桌上投下细碎的金斑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
起身时,朱翊钧的目光扫过供桌后的牌位,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木质不再是束缚,而是支撑。朱元璋的铁腕,朱棣的开拓,嘉靖的制衡,都像养分一样,融进了他的治国之道里。他不需要成为谁的复制品,只需踩着先帝的脚印,走出自己的路。
百官跟着起身时,靴底摩擦地砖的声响出奇地一致。他们看着皇帝转身走向殿外,明黄的祭服在晨光中格外耀眼,突然觉得这场雪后的太庙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肃穆,也都要明亮。
走出大殿,雪已经停了。阳光照在积雪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朱翊钧站在台阶上,望着远处的紫禁城,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红的光,像一头苏醒的巨兽。
“申时行。” 他忽然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