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盯紧藩王

天将亮时,骆思恭带着拓印的账本悄悄离开洛阳。马车上,他仔细核对每页纸的内容,当看到 三月盐税三万两入福王府 的字样时,瞳孔骤然收缩 ——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李家的胆大包天,竟敢把赃银直接送进藩王府。

指挥,这...... 张诚的声音带着惊慌。

骆思恭沉默片刻,将那页纸单独抽出来,用火折子点燃。灰烬在风中飘散,他望着窗外掠过的麦田,缓缓开口:就当没见过这页。咱们只查盐税,不管别的。

回到京城时,已是七日后。骆思恭没回锦衣卫衙门,直接带着账本去了司礼监。掌印太监冯保正在核对奏章,见他深夜到访,立刻屏退左右。

冯公公,这是洛阳盐税的账本。 骆思恭将拓印本递过去,目光落在他案上的《起居注》上,除了李嵩,还有七个税吏牵涉其中。

冯保翻看账本的手指突然顿住,随即了然地看向骆思恭:陛下的意思,是要让户部先出面?

正是。 骆思恭点头,陛下说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是税吏贪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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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保笑了笑,拿起朱笔在账本上批了 二字:明日我会将账本交户部,让他们以 税吏舞弊 为由,先把人拿下。你那边配合着,别让人看出破绽。

离开司礼监时,骆思恭抬头望了望紫禁城的方向。御书房的灯还亮着,像颗指引方向的星辰。他忽然觉得,皇帝整顿锦衣卫,不是要把这把刀藏起来,而是要让它在最合适的时机出鞘,既不会伤及自身,又能精准地斩断毒瘤。

三日后,户部突然派人查封了洛阳的盐场,以 贪墨盐税 为由逮捕了七个税吏。百姓们拍手称快,却没人知道这背后是锦衣卫的功劳,更没人知道李嵩早已被秘密押解进京,关在诏狱的最深处。

郑贵妃听说舅舅被抓,哭闹着跑到御书房求情。朱翊钧只是淡淡道:税吏贪墨,按律当斩,朕也不能徇私。但念在他是皇亲,免了死罪,贬为庶民吧。

郑贵妃虽不甘心,却也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。她看着皇帝案上的《盐铁论》,忽然明白,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斗过这个看似温和的外甥。

李太后听说此事时,正在给芍药浇水。宫女说 陛下处置了福王的舅舅,却没惊动藩王,她只是淡淡 了一声,指尖拂过花瓣上的晨露:钧儿长大了,知道轻重了。

御书房里,朱翊钧正在看骆思恭的密报。上面说李嵩被贬后,河南的民田已退还大半,盐税也陆续入库。他拿起朱笔,在末尾批了 二字,目光落在窗外那盆新栽的墨牡丹上 —— 这花是海瑞从江南送来的,说 虽生在暗处,却能开得比谁都艳。

骆思恭站在锦衣卫衙门前,看着那座 非亲旨不得捕官 的石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忽然明白,皇帝要的从来不是软弱的顺从,而是精准的制衡。锦衣卫这把刀,既不能锈在鞘里,也不能乱砍滥杀,唯有对准那些该斩的奸邪,才能真正成为帝王的耳目,而非伤人的爪牙。

暮色渐浓时,朱翊钧登上角楼,望着京城万家灯火。远处的锦衣卫衙门传来整齐的操练声,那是骆思恭在亲自训练校尉 —— 他们不再是横冲直撞的虎狼,而像蓄势待发的猎豹,在暗处守护着这大明的江山。

他知道,盯紧藩王外戚,只是开始。这朝堂之上,还有无数双觊觎权力的眼睛,等着他一一看穿。而锦衣卫这把磨利的刀,将在他的手中,继续扮演着最隐秘也最关键的角色 —— 于无声处听惊雷,于无色处见繁花。

御书房的烛火再次亮起,朱翊钧在河南巡抚的奏折上批下 着即清查民田,归还百姓。笔尖的朱砂落在纸上,像朵小小的红梅,在这深沉的夜色里,绽放出属于帝王的决断与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