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人,您去年借的五十两驿银,该还了吧? 钱启皮笑肉不笑地挡在轿前,身后的驿卒个个横眉立目。周显看着他腰间那柄熟悉的鞭子 —— 去年就是这鞭子,抽得安丘农户哭爹喊娘,此刻吓得赶紧让人掏钱。
消息传回济南府,赵焕正在核对第二批评议结果。听闻钱启在德州 大显神威,他忍不住对张翰笑道:陛下这招真是妙,让苛吏去治贪官,倒省了我们不少事。
张翰却指着济南府的表格忧心道:大人您看,历城县令周文耀虽然被革职,可替补的县令还是老样子,催税时照样锁人。耆老们说,新官换旧官,换汤不换药。
赵焕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他想起临行前皇帝的嘱咐:评议不是目的,是要让官员知道,百姓的口碑比税银更重要。 看来光是处分还不够,得让官员们从骨子里明白这个道理。
当日下午,赵焕召集山东各府县令在济南府衙开训。五十多名官员挤在大堂里,看着墙上张贴的评议结果,个个垂头丧气。青州府有个县令忍不住辩解:赵大人,我等催税也是为了军国大事,总不能让辽东的将士饿着肚子吧?
军国大事就不用体恤百姓了? 赵焕把安丘县农户卖耕牛的呈状拍在案上,纸页上还沾着干涸的泪痕,洪武爷说过,百姓是水,朝廷是舟。你们把水舀干了,舟还能浮着吗?
堂下顿时鸦雀无声。济南府新城县令颤声道:那、那税银不够怎么办? 这位刚上任的年轻官员,既想完成额度,又怕得差评,正左右为难。
赵焕从袖中拿出皇帝亲批的《便民征税条例》:陛下说了,税银要收,但得有章法。灾年可缓,贫户可减,不许强征,更不许伤民。谁要是还像钱启那样蛮干,下次就不是去驿站,是去辽东军前效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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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像盆冷水,浇得官员们浑身一激灵。他们看着条例上 春耕免催 秋收缓缴 的字样,忽然明白皇帝的用意 —— 不是不让收税,是要在收税与民生间找平衡。
散会后,新城县令连夜让人把县衙前的刑具都撤了,换成 便民纳税点 的木牌。他亲自带着主簿去各村核算收成,对确实困难的农户,当场写下 缓缴文书。有个老农捧着文书直抹泪:当官的要是都这样,咱就是勒紧裤腰带,也把税银交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