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变化最为直观。
苏州阊门、杭州清河坊、广州十三行,往日虽也繁华,却总带着几分压抑 —— 商人走路都低着头,生怕被衙役盯上。如今却是另一番气象:车马往来不绝,挑夫、脚夫、船工川流不息,商铺招牌林立,旗帜飘扬,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。
沈万三的织坊早已不是当年规模。织机上千张,雇工近三千人,绸缎从生丝、织造、染整、打包、贩运,一条龙成型。他站在运河码头,看着一艘艘装满绸缎的漕船扬帆北上,对身旁的管事笑道:“以前运一批货,从苏州到北京,沿途要过十几道卡,缴七八次税,还得塞红包。现在一张税票,一路通行,省下来的钱,比利润还多。”
管事深有同感:“不止省了钱,还省了心。以前为了通关,要陪笑脸、请客、送礼,耽误十天半月都是常事。现在按章办事,到点验货缴税,当天就能走。货走得快,资金转得快,生意自然越做越大。”
不止绸缎,瓷器的流通更是惊人。
景德镇改制之后,官窑民窑齐兴,瓷器产量暴增。过去因税重、路难走,只能就近售卖,大量精品积压窑中。如今商路一通,青花、粉彩、白瓷、五彩瓷,顺着昌江入长江,再分赴全国各地,一部分从广州、月港出海,远销海外。
景德镇知府在奏报中写道:“瓷工乐业,商贾云集,舟车衔尾,千里不绝。民间有言,‘匠不动身瓷遍天下’,皆赖商税通畅之功。”
岭南的茶叶、福建的蔗糖、浙江的丝绸、江西的瓷器、山西的铁器、东北的皮毛、四川的药材…… 全都在这张畅通的商业大网里高速流转。以前许多地方 “有货卖不出、有钱买不到” 的局面,彻底成为过去。
城镇也跟着活了。
运河沿岸的扬州、淮安、济宁,沿江的武昌、九江、安庆,沿海的广州、泉州、宁波,一个个因商而兴、因商而盛。客栈、酒楼、茶馆、票号、货栈、车马行,一应俱全。无数失地农民、无业流民,进入作坊做工,进入码头扛货,进入商铺学徒,不再流离失所,不再为盗为寇。
地方官最是直观。